前陣子刷到一段視頻，一個老外坐著中國高鐵往山里鉆。火車快進隧道，他趕緊跟粉絲打招呼，說待會兒可能要掉線。結果車進了山，畫面照樣穩。他當場跳起來，沖著鏡頭大喊。

這段畫面在海外社交平臺傳得很快，評論區一堆人追問，隧道里憑什么還有信號。

一件小事，又把中國鐵路頂到了風口上。熱鬧歸熱鬧，搞鐵路的人心里有數。

2020年4月，央廣網披露了一組數據。國鐵集團2019年末的負債余額，5.48萬億元，資產負債率66%上下。這個數，比好些國家一整年的GDP還多。

消息一出，網上議論了好一陣。有人直接發問，這窟窿什么時候才能補上。

上世紀90年代前后，鐵路的錢袋子換了思路。財政不再直接掏錢了，改成鐵道部自己去銀行借。

從1994年開始，全行業賬面上虧了35.4億。雪球從那時候開始滾，越滾越大。修一條路，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賬上的利息一天都不停。

修路這件事，真的燒錢。普通鐵路每公里造價五千萬左右，高鐵每公里得過億。光鋪鋼軌，一米就要上千塊。

一百公里下來，光這一項就是好幾個億。再加上人工、機械、征地、拆遷，每一項都是大頭。普鐵的征拆費用，能占到總成本三成。這賬誰來看，都得倒吸一口涼氣。

票價也壓得很低。從廣州坐到杭州，一千四百多公里，二等座票價八百出頭，每公里不到六毛錢。

隔壁韓國大概是七毛八。美國更夸張，每公里一塊六毛九，是我們的三倍多。中國高鐵把價格摁住了，普通人才坐得起。

差價那一頭，鐵路自己扛著。學界對這筆賬，做過冷靜的拆解。

《中國鐵路債務規模持續擴大的原因分析》里講，根子在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加上產業結構不太順。

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那一輪大投資下來，鐵路建設進入快車道。

路修得猛，里程蹭蹭漲，賬面上的債務也跟著往上跑。很多朋友會問，借了這么多，到底還得起嗎？王夢恕院士早年算過一筆賬。

京滬高鐵砸了兩千五百億，一年回籠兩百五十億，十年本金能收回來。算上利息，差不多十五年還清。

他一直堅持一個判斷，鐵路是長線投資，看的是社會回報，不能拿超市流水那套賬本來量。鏡頭拉回當下，畫風開始變了。

國鐵集團2024年度財務決算顯示，全年營業總收入12830億元，同比增長3.0%，凈利潤39億元，年末資產負債率63.51%，比上一年末降了2.03個百分點。從最高點的66%一路往下挪，每一個百分點都不容易。

這是一個慢慢轉身的過程。

2025年，國鐵集團8月底披露的2025年上半年財務決算說，上半年營業總收入5860億元，凈利潤盈利15.5億元，半年末資產負債率62.91%。五一假期那天，全國鐵路單日發送旅客2311.9萬人次，創下歷史新高。

車站里黑壓壓一片，全是人。最讓人沒想到的，是負債出現了拐點。

2025年半年報里寫得很清楚，國鐵集團總負債6.19萬億元，比上年同期下降0.32%，史上頭一次出現總負債同比往下走的情況。一升一降之間，那張曾讓人發愁的資產負債表，開始往好的方向翻頁。

數據繼續往后推。國鐵集團10月底發布的2025年三季度報告顯示，前三季度營業總收入9122.31億元，同比增長1.28%，凈利潤117.22億元；總資產9.98萬億元，同比增長2.99%，負債率再降到62.83%。

資產那一頭的擴張，已經跑贏了負債那一頭。這是結構上的變化，不是賬面上的小修小補。真正的好戲壓在了年末。

國鐵集團今年4月底發布的2025年度財務決算顯示，2025年總收入完成1.30萬億元，同比增長1.20%，凈利潤43.4億元；到2025年12月31日，負債6.17萬億元，較上年同期減少0.48%，負債率由2024年的63.51%回落到61.98%。

一個完整的年度，跑出了一條向下的曲線。總資產也跨過了新關口。2025年年底，國鐵集團總資產首次突破10萬億元，達到10.2萬億元。

＂十四五＂這五年里，資產總額從8.7萬億元增加到10.2萬億元，增長17.1%，運輸收入從6500億元增加到1.02萬億元，增長56.8%，資產負債率降低3.1個百分點。

2025年全國鐵路完成貨物發送量40.66億噸，同比增長2.1%；完成旅客發送量42.55億人次，同比增長4.2%；運輸總收入首次突破萬億元大關，達到1.02萬億元，同比增長3.1%。

客貨兩端一起發力，現金流才穩得住。

節流這邊也沒含糊。2025年國鐵集團強化預算剛性約束，全年比預算節支197億元；非運輸業完成利潤296億元，國鐵控股運營的合資鐵路公司總體盈利約260億元。三級修自主修率已經達到90%，四級修自主修率達到60%。

維修這種活兒能自己干，省下的就是真金白銀。有朋友會嘀咕，花這么多錢修鐵路，沿線的普通人沾光了沒。

去看看那趟從湖南懷化跑到重慶梅江的7272次公益慢火車就懂了。全程178公里，橫跨湘黔渝三省，票價7塊。

菜農挑著擔子上車趕集，車廂專門拆了座位騰地方。當地人喊它＂致富專列＂，喊了快二十年。

往外走這條路也在加碼。雅萬高鐵旅客發送量穩步增長，成為中印尼合作的招牌項目；中老鐵路客貨兩旺；中吉烏鐵路重點控制性工程開工建設；匈塞鐵路塞爾維亞貝諾段保持安全平穩運營。這些項目鋪出去，對接的是一個一個真實的市場，攢下的是真金白銀的口碑。

隧道里有信號，只是冰山頂上一小塊。底下壓著十幾年的鋼筋水泥，壓著一整套調度系統和通信網絡。

6年前那5.48萬億的債沒有憑空蒸發，是被更大的資產、更穩的現金流、更精細的運營一點一點消化掉的。賬面上的數字會變，路一直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