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
武漢站內從候車室可以看到站臺和進出站高鐵列車。
![]()
俯瞰杭州西站。
![]()
杭州西站“云谷”,旅客可乘扶梯直達進站口。
![]()
空中俯瞰武漢站。
本文照片均為受訪企業供圖
說起火車站,你會想起什么?
有人說,“是兒時與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廣場”;有人說,“是大學時每次放假回家的急迫心情”;有人說,“是春運時的川流不息”;還有人說,“是每次出差時的匆匆路過”……一千個人的記憶中有一千種火車站的模樣,這些共同構成了關于火車站的集體記憶。
過去,大多數火車站是客貨兩用。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客運站逐漸獨立出來,形成自身特色。對于旅途中的乘客,鐵路客站站房是對一個城市最初的印象,可謂城市的大門。但隨著城市的日新月異,鐵路客站站房也在不斷變化,逐漸成為一座城市的客廳。
確立“站場+站房+廣場”模式
鐵路于中國人而言,有著特殊意義。作為鐵路的一部分,鐵路站房也在不斷發展變化。
今年5月前后,擁有120年歷史的北京清河車站老站房面向公眾開放。這座建成于1906年的清河車站,是京張鐵路沿線的三等小站,是全線25座站房之一。
環顧清河車站老站房,可以看出當時的車站只是一座簡單的房子,修建在鐵路旁邊,功能單一。據了解,京張鐵路全線25座老站房形制基本相同。
新中國成立后,鐵路建設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鐵路站房中最有名氣的就是如今的北京站。1959年1月,北京站破土動工,于當年國慶節前夕建成,為新中國成立10周年獻禮,后來被列為“北京十大建筑”。
北京站的投入使用確立了鐵路站場、旅客站房和交通廣場的三要素模式,時至今日,對鐵路客站的設計基本都是圍繞著這三個元素進行。“這是一種經典模式,簡單來說就是平面鋪開、中軸對稱、上進下出。”全國工程勘察設計大師、中鐵第四勘察設計院(以下簡稱“鐵四院”)原總建筑師盛暉告訴記者。
自北京站之后,“站場+站房+廣場”模式被廣泛運用到中國鐵路客站的設計中,鐵四院接連設計了南京站、韶山站等。“那個年代鐵路還在發展進程中,能夠修建大型鐵路客站的主要是省會城市,而像沿線的一些地方小車站都是非常小的規模,而且是程式化的設計,基本圍繞著三要素進行。”盛暉說。
新中國成立后到改革開放前修建的這些車站,主要承擔交通功能,是許多人認識一個城市的第一站——下了火車,出了站,就進入城市。“所以車站的命名也都很簡單,就以城市命名,比如北京站、南京站、長沙站,不像如今還會有東西南北之分。”鐵四院建筑院黨委書記、院長潘國華介紹。
從今天的角度看,那個年代設計的車站不免比較簡單,但卻是一個城市的重要名片,屬于這座城市的集體記憶。所以,很多車站在后期改造升級的時候,都會注重考慮保留一些時代特征,從而留住鐵路客站的“鄉愁”。
疊合要素開創新模式
盛暉1985年從湖南長沙鐵道學院畢業后,來到鐵四院工作。“求學時,北京站、長沙站等都是我重點研習的樣本,期盼著未來能夠參與到各種車站的設計之中。”盛暉說。
彼時,中國剛剛改革開放不久,鐵路建設進入一個新的時期,這也給盛暉提供了廣闊舞臺。
三要素的平面鋪開在實際運用中也出現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比如流線問題,乘客只能從一端進入車站,另一端是鐵路站場,無法從另一端進站,這也導致修建鐵路客站會占用大量土地。
因此,將站場和站房疊合的設計模式應運而生,也就是把候車室修在鐵路上,“這樣就使得進站可以變成雙向的,于是,‘南北開口、線上候車’的線上式站房出現了。”盛暉表示。
1987年12月正式啟用的上海站就是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這種設計方便了旅客,也節省了大量土地資源,隨后在全國多地推廣。盛暉與鐵四院的團隊從此時起,先后參與設計了鄭州站、徐州站、合肥站等一大批車站,積累了許多經驗,也促使盛暉進一步思考如何更加優化結構設計,既方便旅客,也能參與到城市發展建設之中。
2005年,盛暉在一次學術研討會上提出了鐵路客站設計的全新理念:定位從單一的“城市大門”向多元開放的“換乘樞紐”轉化;流程模式從“等候式”向“通過式”過渡;設計觀念從“便于管理”向“以旅客為中心”轉變。
正是2005年,武廣高鐵開工建設。盛暉和團隊負責設計武廣高鐵武漢站,這一次,他將客站三要素全部疊合起來,“將廣場放在地面上,鐵路站場用橋架在廣場上,站房再架在站場上,這樣就成為一個立體的結構。”盛暉向記者演示武漢站的設計,在廣場之下,還可以修建地鐵,與城市交通連接起來。
長期以來,鐵路客站一直有“等候式候車”和“通過式候車”之爭。“等候式候車”也就是旅客要先進站候車,再進入站臺上車,是中國常見的客站設計。“通過式候車”是“即進即走”,不在站房做過多逗留。武漢站在設計中將這兩種模式結合起來,創造了“可選式候車”流程模式,即可以進入站房候車,也可以直接進入站臺上車,將選擇權交給旅客。
武漢站是社交媒體上的一個“網紅”車站,受關注的地方就在于可以在候車室看到站臺和進出的列車。這也是盛暉和團隊匠心獨運的一點,將車站中央大廳打造成一個可視化的空間,能夠讓旅客清晰地感受到車站的運作。有網友評價:“整個車站像巨大流動的河,一舉滿足了從小觀看火車的愿望。”
這一新模式的運用除了武漢站之外,還有北京南站、上海虹橋站和廣州南站,它們正是京滬高鐵和武廣高鐵的首尾車站。后來,這一模式在之后的高鐵建設中被大量應用。
不僅是設計模式上的進步,新的設計也意味著新的技術,橋建合一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將站房建設在橋梁上,這在建筑學、結構學上都是全新的挑戰。”潘國華向記者解釋,“從遠處看,就像是房子把列車‘吃’進去。”而橋建合一的這項新技術也榮獲了2013年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與城市融合發展
當記者問盛暉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不斷思考鐵路客站設計、追求新的進步時,盛暉略微思索了一下,“一是國家的政策導向,二是市場的競爭壓力。”
“但更重要的是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盛暉表示,“我們其實都是普通的旅客,我們也在體驗和感受這些車站,有時也能聽到許多旅客的抱怨,這就促使我們在以后的設計中不停地改進。”
無論要素如何疊合、模式如何演進,鐵路客站還是以交通為主體功能的建筑,“城市大門”依然是主要特點。那么,在新的設計思路中,能否讓鐵路客站承擔更多的角色?
2022年9月22日,隨著一列復興號動車組駛出,杭州西站正式通車運營,這標志著鐵路客站開始邁入“站城融合”時代。
早在2016年,國務院批準的《中長期鐵路網規劃》中,就對“融合”進行過細致解釋:通過規劃、建設、運營協調,鐵路客站與周邊區域實現交通功能與城市功能高效整合、管理運營協調統一、空間肌理有機聯系,更好地發揮鐵路建設與城市發展的聯動效應。
那杭州西站與杭州市融合在哪兒?主要就是與杭州市的整體規劃相融合,杭州西站所在的余杭區,正在打造杭州城西科創大走廊,杭州西站不僅要作為交通樞紐連接外部,還要承擔商務、休閑、消費等更多功能,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城市客廳”。
既然作為“客廳”,交通的便捷程度就是核心指標之一。盛暉和團隊在這一點上進行了“顛覆式”創新。“杭州西站是國內首座采用‘站場拉開、中部進站’模式的鐵路站房。”盛暉詳細解釋了這個新模式,“就是在杭州西站兩個站場間拉開28米,然后利用這28米設計進、出站通道,增加采光、通風等。”
這個28米的空間被稱為“云谷”,通過地鐵到達杭州西站的旅客,在出地鐵后能夠第一時間看到“云谷”,然后通過直達的電梯或扶梯,直接從杭州西站中部進站。記者體驗了一下,從地鐵站閘機出口到杭州西站進站口,只需要不到5分鐘時間,這大大便利了旅客進站。出站同樣也是,站口就能看到“云谷”的電梯,乘坐下去,就能直達地鐵口。
“云谷”不僅方便了旅客進出站,同時也成為了公共空間,杭州市經常會利用“云谷”舉辦一些展覽、宣講、招聘等活動,而且杭州西站周邊的基礎設施也在逐步完善和投入使用。未來去杭州西站,不一定是為了乘車,而是可能來參加一場活動、看一場電影或者和朋友聚餐,杭州西站就是城市的一部分,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站城融合”的模式仍在探索之中,而且每個城市有著不同的情況需要考量。盛暉和團隊正在設計上海東站、深圳西麗站,這兩個車站還處于建設之中,未來也會成為城市的“客廳”與新地標。(本報記者 張一琪)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5月29日 第 10 版)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