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巴黎夜景。 新華社/路透 圖

2025年11月，我隨上海社會科學院城市與人口發展研究所出訪團赴法國巴黎，參加學術交流和實地考察，實地感受了這座兼具歷史厚重底蘊與現代創新活力的歐洲大都會的獨特魅力。

■ 新舊凱旋門對望新舊巴黎

巴黎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歐洲老城。當年學習《外國城市建設史》的時候，巴黎的城市建設和歷次改建都是重點內容。例如，中世紀巴黎的古羅馬營寨城、塞納河城島、盧浮宮等大型建筑的修建；絕對君權時期為了彰顯國家強大，巴黎改建突出了大型建筑、廣場以及城市軸線；18世紀以來為了應對貧困問題、緩解交通壓力，以及適應工業化需要進行的現代化改建等。可以說，巴黎的軸線式布局等城市結構特征已經在我腦海中占據了一定“字節”。

本次訪問是我第二次來到巴黎，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十多年。但就我在巴黎內城范圍內感受到的城市風貌來說，比起十多年前并無明顯變化。

巴黎內城即所謂小巴黎，由巴黎1至20區構成，位于塞納河兩岸，被環城公路環繞，面積約105平方公里，與上海內環內的面積大致相當。巴黎內城是歷史建筑、廣場、街道高度集聚的空間，是巴黎乃至法國歷史文化的深厚積淀地區。巴黎對內城地區的城市肌理、街道風貌、建筑高度進行了嚴格控制，整個內城地區較好地傳承了歷史風貌。

在西北方向，巴黎跳出內城建設了拉德芳斯新區。該區域原本是工業區，自20世紀中葉開始改造，并逐漸建成集現代化建筑、交通樞紐等設施為一體的現代化新城區。巴黎地鐵和市域鐵路已經緊密、快捷地將拉德芳斯與內城聯系在一起。值得注意的是，軸線式布局仍然根植在巴黎城建人的心中，他們在拉德芳斯新城的核心地帶建起了一座新的凱旋門，與巴黎內城西北部的“舊”凱旋門遙遙相望，并且共同位于香榭麗舍大街向西北方向延伸的軸線上。

新舊凱旋門

■ 將現代空間植入歷史建筑

作為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巴黎城內有大量的歷史建筑和文化遺產。建筑是凝固的歷史，是一本三維展開的書，透過時空傳遞著厚重文化記憶。然而，歷史建筑也受到建成時代的科學、技術乃至設計理念的局限，往往不能夠充分滿足當下的使用功能需要。因此，世界上的文化名城總是需要協調好歷史建筑保護與現代使用功能兩者之間的關系。歷史建筑保護的模式大致包括原狀保護（博物館式保護）、遷移保護、保留歷史特征前提下的再利用、數字化保護等。近年來比較倡導的歷史建筑“活化”利用大致對應上述第三種模式。這種模式重視人的互動與歷史建筑的和諧關系，避免空間的低效利用，強調讓歷史建筑通過更新獲得新生。

走在巴黎內城的街頭，在主干路、街道乃至后街背巷都能夠感受到歷史建筑外立面彰顯的濃郁傳統風貌。然而，走進這些建筑內部，往往是適應現代功能需要的場景，包括公共管理建筑、文化場所、商場、酒店、學校等。巴黎把這一理念也用在了市中心曾經的宮殿建筑、當前世界上最著名的博物館之一——盧浮宮。為了緩解訪客參觀帶來的巨大交通流線壓力，巴黎在盧浮宮前建設了玻璃與框架構成的“盧浮宮金字塔”。這是一組在地表凸起的現代風格的通透構筑物，下方是寬廣的地下空間，有效支撐了盧浮宮C型平面兩端的交通聯系需要，同時也聯通了周邊的地鐵站，創造出了更多的商業空間。

盧浮宮前的“金字塔”

■ 在百年場所孵化先鋒創意

巴黎的另一大魅力來自這座城市在傳統的歷史風貌外殼下，引領世界創新創意潮流的各類活動不斷涌現且蓬勃發展。巴黎是世界公認的時尚之都，是許多時裝品牌和具有影響力的設計作品的發源地。巴黎也是世界重要的藝術之都，這里擁有豐富的跨越時代的經典與現代藝術的創作、展示和交流場所。此外，巴黎也是全球重要的科技創新之都。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5年全球創新指數（GII）》中，巴黎排名第12，是歐洲大陸排名第一的科技創新集聚區。

本次訪問期間，我們參觀了歐洲最大的創業孵化基地之一——Station F。該場所原來是巴黎東南部的一座火車站，始建于1920年代，至今約有百年歷史。車站的交通功能于2000年代廢棄后，建筑整體予以保留，從2014年左右開始進行翻新改造。車站建筑具有跨度大、空間易于靈活分割使用的優點，且地理區位較好，具有發展創新創業活動的條件。

Station F已經容納了超過1000家初創企業，集聚了創業加速器、孵化器、合作空間等資源，支持的創業項目涉及人工智能、金融科技、環保技術、數字媒體、醫療健康等領域，形成了高濃度的創新生態系統。Station F內部空間使用靈活，有不同的空間組合方式，并結合餐飲、商業等設施提供了不少共享辦公空間，有利于隨時隨地促進交流并激發創新想法。此外，在Station F周邊，也逐漸形成了相關創新活動的集聚。因此，巴黎既是一個歷史文化城市，也是一個能夠集聚各類創新活動，并時刻保持活力和競爭力的年輕城市。

Station F外景和內景

■ 用經典內核講述現代故事

巴黎是一座演藝之都，地鐵站里各式各樣的演出海報時刻提醒著我們，這里每天都上演著包括音樂劇、歌劇、話劇等在內的豐富的文藝演出。這些演出活動里面，既有經典之作，也有先鋒實驗作品。

巴黎城內的劇院等演出場所非常之多，這些劇院中最著名的當屬巴黎歌劇院（Palais Garnier），又稱加尼葉歌劇院。該劇院始建于1860年代，1875年啟用，是新巴洛克式建筑，內部風格華麗，有大量精美的雕塑、繪畫等裝飾，被譽為世界最美歌劇院之一。巴黎歌劇院也是世界著名音樂劇《歌劇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故事的背景地。

2024年7月26日，第33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開幕式在法國巴黎舉行。這是從直升機視角拍攝的巴黎歌劇院。 新華社發（POOL照片/利昂內爾·博納旺蒂爾）

正是因為如此高的建筑設計水準以及劇院深厚的藝術底蘊，巴黎歌劇院的演出票極為緊俏。據當地人說，熱門劇在其網上售票系統通常半年前就會售罄，但演出當天線下系統會放出價格相對低廉（相當于兩三杯咖啡）但座位較偏的票。路過劇院時，當晚計劃演出《費加羅的婚禮》。該劇是莫扎特創作的一部四幕劇，作于1786年。故事講述的是伯爵的仆人費加羅即將與女仆蘇珊娜結婚，但伯爵卻暗中想行使封建的“監護權”，費加羅為此設法反擊并取得成功。該劇歌頌平等與愛情，批判社會等級和封建特權，在其創作的時代是一部具有時代先鋒屬性的作品。巴黎歌劇院2025年上演的是改編版本，舞臺背景是現代劇院，但講述的依然是基于經典內核的故事，探討超越時代的社會問題。

■ 放慢腳步感受時空的脈動

巴黎是一本多維面向的書籍，也是一杯層次豐富的咖啡，值得放慢腳步細細品味。

巴黎內城提供了一個非常適合慢行的交通體系。巴黎的內城邊緣有一條環路，但是在環路內部幾乎沒有快速路（例如高架），城區內部以地面道路為絕對主體，且道路寬度較窄，機動車道數量有限。因此，巴黎內城的機動車交通的行駛速度較低，早晚高峰期進出城通常需要1個小時。總的來說，巴黎內城的機動車交通是不夠便利的，相比而言綠色交通體系明顯更加便利。巴黎內城的軌道交通站點密度較高，很多線路的站點間距僅有500米左右，比北京、上海等國內城市的地鐵線路站點間距更小。較小的站距和較為密集的站點提供了更加友善的步行環境。此外，巴黎正在打造一座自行車友好的城市，通過建設自行車道、增加停車設施、優化行車網絡等舉措實現這一目的。

巴黎大量街道限速30公里每小時 新華社/美聯 圖

與此同時，我們深刻感受到，雖然行走在巴黎內城，腳步可以放慢，但是實際的出行速度是比較快的。實現“快”“慢”并舉的效果更多地來自巴黎公共交通系統的高效運營支撐。一是，由于較高的站點密度，以及較小的街坊尺度（步行通道密度較高），步行者可以快捷地抵達車站。二是，巴黎構建了疏密有致的軌道交通網絡，同方向的多條線路往往在內城共線運營，因此主要干線的發車頻率高。三是，不少車站內有5條以上的線路（含地鐵和鐵路），且換乘較為便捷。四是，巴黎內城的地鐵和鐵路（RER）實現了高效融合運營，鐵路系統深入城市中心，且站點較多（但比地鐵站距高），鐵路車站和地鐵車站融合運營。從市中心的夏特雷站至拉德芳斯站，直線距離大約8公里，乘坐RER的A線僅需9分鐘左右。正是因為有如此便捷的公共交通網絡支撐，巴黎人可以在享受慢行的過程中壓縮出行時間成本，把更多的時間留給生活，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創新。

原標題：《新舊凱旋門對望，歷史與創新如何在巴黎共生》

欄目主編：伍斌 曹靜

文字編輯：曹靜

本文作者：陳晨

題圖來源：新華社

圖片來源：作者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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