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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陸行煜最終沒有簽那份協議。

他把那幾張紙折了折，塞進襯衫口袋，說“等你出院再說”，然后匆匆走了。

許言歡聽到病房門關上的聲音，沒有追，沒有叫他。

她拿起手機，打開沈渡的對話框，打了四個字：“他拒絕了?！?/p>

沈渡秒回：“意料之中。我幫你起訴。”

許言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后打了三個字：“謝謝你。”

發出去之后她又覺得太生分了，想加個表情包，但翻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最后她什么都沒加，就把手機放下了。

隔壁床的產婦已經出院了，新來的是一個做了剖腹產的年輕媽媽，寶寶很健康，是個女孩，哭聲特別響亮。

那個媽媽的老公抱著女兒在病房里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唱兒歌，唱得跑調跑到姥姥家了，但那個媽媽笑得眼睛都彎了。

許言歡側躺著，看著那一家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然后她轉過頭，面朝墻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沒有哭。

但她的枕頭上有一小塊濕的痕跡。

（17）

陸行煜走了之后，一整天沒出現。

晚上七點多，他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歡歡，我問了醫生，他說你恢復得還可以。我讓阿姨煲了湯，明天給你送過去。”

許言歡看了一眼，沒回。

九點多，他又發了一條：“婉婉把鐲子還給我了。她說她不知道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以為是普通禮物。歡歡，這是個誤會?！?/p>

許言歡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信嗎？”

陸行煜沒回。

十一點，他又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許言歡沒點開，直接轉了文字。

語音轉出來的文字是這樣的：“歡歡，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婉婉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需要照顧的朋友，那天她頭疼到吐，我才陪她去三亞的。你流產的事我很抱歉，但你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吧？你明知道自己懷孕了還一個人在家，我出差之前就跟你說過讓你注意身體——”

許言歡讀到“你明知道自己懷孕了還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手指停在屏幕上，足足停了十幾秒。

然后她把這條消息刪了。

不是生氣，是不想再看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陸行煜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在他的邏輯里，她流產是因為她“一個人在家”，是因為她“沒注意身體”，是因為她“不夠小心”。

跟他陪蘇清婉去三亞沒有關系。跟他把她媽留給她的鐲子送人沒有關系。跟他婚內出軌、冷暴力、欺騙、背叛——通通沒有關系。

他不會認的。

所以她沒有必要再跟他浪費口舌了。

第二天一早，沈渡來了。

他帶了一碗熱乎乎的紅棗桂圓粥，一盒車厘子，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起訴材料我準備好了?！彼研欧夥旁诖差^柜上，“你什么時候身體好一點，我們去辦手續。”

許言歡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打開。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胃里，整個人暖了一點。

“沈渡。”她叫他。

“嗯?！?/p>

“謝謝你?！?/p>

沈渡看著她，目光很沉。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也不擅長說那些漂亮話。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她不需要的時候不打擾。

許言歡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好久沒有被這樣對待了。不是被敷衍，不是被冷落，不是被當成可以隨時丟下的東西。

是真的被當成一個人。

“別哭?！鄙蚨蛇f給她一張紙巾，“你哭起來不好看?！?/p>

許言歡被他這句話逗笑了，拿紙巾擦了擦眼角：“你這人會不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鄙蚨擅鏌o表情地說，“所以別哭了，等你好了，我請你吃好吃的?！?/p>

許言歡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陸行煜來了。

這次他帶了保溫桶，里面是阿姨煲的湯。他還帶了一束花，紅的白的粉的，扎在一起，看起來像是花店隨手配的。

他把花放在床頭，看到沈渡送的那束百合，頓了一下。

“誰送的？”

許言歡沒回答。

陸行煜的臉色沉了沉，但沒追問。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擰開蓋子，盛了一碗湯遞給她：“趁熱喝。”

許言歡沒接。

陸行煜端著那碗湯，站了幾秒，自己放在床頭柜上了。

“歡歡，我昨天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彼恼Z氣放得很軟，“我這幾天想了很多，確實是我做得不對。你懷孕這段時間，我沒有好好照顧你，這是我的錯?！?/p>

許言歡看著他，等著聽后面的話。

果然。

“但是婉婉的事，你真的誤會了?！标懶徐险f，“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你要是介意，我可以——”

“別。”許言歡打斷他，“別跟我說‘你可以不見她’。陸行煜，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么犧牲。你愛見誰見誰，跟我沒關系?！?/p>

陸行煜的表情變了：“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許言歡抬起眼，語氣很平，“我要離婚。不是威脅，不是逼你做選擇，是通知你。陸行煜，我不要你了?！?/p>

陸行煜愣住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聽到許言歡說“我不要你了”這種話。

在他的印象里，許言歡一直是那個站在他身后的人。她等他回家，等他敷衍的道歉，等他偶爾的溫柔。她像一盞燈，永遠亮著，不管他什么時候回頭，她都在。

他不怕她鬧，不怕她哭，不怕她摔東西。

但是他怕她這樣。

平靜的，冷淡的，好像他已經不值得她付出任何情緒了。

“歡歡。”陸行煜的聲音啞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許言歡看著他。他的眼眶泛紅了，聲音在抖，看起來像是真的要哭了。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會心軟。

但現在，她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無影燈。冰冷的手術臺。一個人簽字的筆。還有四十三秒的電話里，蘇清婉那聲“行煜，你快來幫我涂防曬”。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那點東西碎了。

不是心軟了，是碎了。

心軟了還會再疼，碎了的，連疼都懶得疼了。

“不給了?！彼f。

兩個字，輕輕松松，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行煜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東西定住了一樣。

（21）

那天陸行煜在病房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

走的時候他把那碗沒動的湯倒回了保溫桶，把花留在床頭柜上，臉色很不好看。

許言歡目送他離開，然后拿起手機，看到蘇清婉發來一條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對冰種翡翠玉鐲，戴在一個白皙纖細的手腕上。配文是一個害羞的表情。

許言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

然后她把照片轉發給沈渡，附了一句話：“鐲子在蘇清婉手上。她發來炫耀的?！?/p>

沈渡秒回：“證據確鑿。報警還是起訴？”

許言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先別急。等一個合適的時機?！?/p>

沈渡沒問她為什么，只回了一個字：“好?！?/p>

許言歡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蘇清婉大概以為發這張照片會讓她崩潰。讓她哭，讓她鬧，讓她打電話過去破口大罵。

但許言歡不會做這種事了。

以前她會。以前她會沖上去撕，會打電話質問陸行煜，會歇斯底里地喊著“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然后呢？然后陸行煜會覺得她瘋，覺得她不可理喻，覺得蘇清婉溫柔懂事。

現在她不干了。

她現在要做的事很簡單：讓陸行煜凈身出戶，讓蘇清婉的案底坐上十年。

一個都別想跑。

（22）

晚上九點多，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許言歡以為是護士來查房，沒抬頭。

“言歡姐。”

這個聲音讓她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

蘇清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散在肩上，妝容精致，看起來溫柔無害。

她的手腕上戴著那對翡翠玉鐲，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你怎么進來的？”許言歡的聲音很冷。

“行煜哥告訴我病房號的呀?！碧K清婉走進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我來看看你，言歡姐。聽說你流產了，我好心疼?！?/p>

她說“好心疼”的時候，語氣甜得像在說“今天的草莓真好吃”。

許言歡靠在枕頭上，打量著她。

“看完了？”許言歡說，“你可以走了?！?/p>

蘇清婉沒走。她在床邊坐下了，像是坐在自己閨蜜的床頭一樣自然。她歪著頭看許言歡，目光里帶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東西。

不是惡意，是憐憫。

是那種“我贏了，你輸了”的憐憫。

“言歡姐，你別怪行煜哥?！碧K清婉輕聲說，“他跟我說了，你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他只是不好意思先提離婚。”

許言歡沒說話。

蘇清婉以為她被說中了，聲音更溫柔了：“言歡姐，你放心，我不會破壞你們的婚姻的。我只是想陪在行煜哥身邊，我不求名分的?！?/p>

許言歡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笑了。

（23）

那聲笑不大，但很冷。

蘇清婉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蘇清婉，你演戲給誰看呢？”許言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澳悴磺竺郑磕悴磺竺帜愦蟀胍箒砦也》扛艺f這些？你不求名分你發鐲子的照片給我？”

蘇清婉的笑容掛不住了。

“言歡姐，你誤會了，我只是——”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痹S言歡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聽好了。鐲子的事，我已經報案了。冰種翡翠，市價一百二十萬，夠你判十年。你自己掂量?！?/p>

蘇清婉的臉刷地白了。

“你騙人。”她聲音發抖，“那是行煜哥送給我的，你報什么案？”

“送你的？”許言歡冷笑了一聲，“你讓他寫個字據，寫明是他把這對鐲子送給你的。他敢寫，我立刻撤案?！?/p>

蘇清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當然知道陸行煜不敢寫。那對鐲子根本就不是他買的。

許言歡看著她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諷刺：“你還愣著干什么？回去找你行煜哥想辦法啊。哦對了，他銀行卡被我沒收了，你讓他拿什么賠？”

蘇清婉騰地站起來，臉色煞白，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最后她轉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咚，像是在逃。

許言歡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收起笑容。

她拿起手機，給沈渡發了一條消息：“鐲子的事，幫我正式報案?！?/p>

沈渡：“好?！?/p>

（24）

蘇清婉走了之后不到半小時，陸行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許言歡接了，沒說話。

“許言歡，你是不是瘋了？”陸行煜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報什么案？那對鐲子是我拿的，你報婉婉的案干什么？”

“你拿的？”許言歡的聲音很平靜，“那你去跟警察說啊。你去自首，說是你偷的。夫妻共同財產，你偷了送人，侵占罪了解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到底想怎么樣？”陸行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疲憊。

“我想離婚?！痹S言歡說，“簽了協議，所有事一筆勾銷。鐲子還我，我撤案?！?/p>

“你在威脅我？”

“我在通知你?！痹S言歡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陸行煜，我給過你機會。我讓你簽，你不簽?，F在你簽不簽，隨你。但鐲子的事，我不會撤。”

“你——”

“對了。”許言歡打斷他，“起訴離婚的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閮瘸鲕?、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孕期冷暴力導致流產，每一條都有證據。你請個好律師吧?！?/p>

她掛了電話。

這一次，她沒等他再打過來，直接關了機。

（25）

第二天早上開機的時候，許言歡的手機炸了。

三十七條未讀消息，十九個未接來電。

陸行煜的。蘇清婉的。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大概是他們找來說情的。

許言歡一個都沒回。

她點開沈渡的對話框，沈渡發了一條消息：“報案材料已提交。另外，你讓我查的酒店開房記錄也拿到了。”

后面跟了一個PDF文件。

許言歡點開看了。

陸行煜和蘇清婉的開房記錄，從去年三月開始到上個月，一共三十七次。酒店名字、入住時間、退房時間，清清楚楚。

上個月他們去了三次。其中一次，許言歡記得很清楚——那天她發燒到三十九度，一個人在家，陸行煜說他在公司加班。

許言歡把PDF關掉了。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再浪費感情了。

她已經不需要更多證據來證明陸行煜是個什么樣的人。她需要的是盡快結束這一切，然后重新開始。

她給沈渡打了電話：“起訴的事情，越快越好。”

“已經在辦了?！鄙蚨烧f，“對了，玉鐲的事，警方那邊已經立案了。蘇清婉今天早上被傳喚了?！?/p>

許言歡沉默了兩秒：“她什么反應？”

“不知道。”沈渡頓了一下，“但陸行煜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沒接。”

許言歡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26）

下午兩點，許言歡出院了。

沒有人來接她。

沈渡說要來，她沒讓。她說她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束蘇清婉沒帶走的花——她本來是打算扔掉的，但想了想，還是帶上了。

花是無辜的。

她站在醫院門口，陽光打在她臉上，有點刺眼。她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桂花的味道。

秋天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經扁下去了。醫生說她的身體恢復得還可以，但建議她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不要勞累，不要受涼。

許言歡點了點頭，說她知道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她需要快點好起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要離婚。要起訴。要拿回鐲子。要重新找工作。要重新開始生活。

她沒有時間躺在這里自怨自艾。

她打了一輛車，報了沈渡事務所的地址。

（27）

沈渡的事務所在江城CBD的一棟寫字樓里，三十七層，視野很好。

許言歡到的時候，沈渡正在開會。他的助理把她領進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說沈律師馬上就好。

許言歡坐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

江城的秋天很美，天空很高很藍，遠處的江水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嫁給陸行煜的那天，也是個秋天。那天她穿著白色的婚紗，笑得特別開心，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那時候她不知道，三年后的秋天，她會一個人坐在律師的辦公室里，簽離婚起訴書。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陸行煜發來的消息：“許言歡，你贏了。我簽?！?/p>

后面附了一張照片——離婚協議上簽了他的名字，最后一頁。

許言歡看著那張照片，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

她只是覺得，這件事終于要結束了。

她回了三個字：“寄過來。”

（28）

陸行煜的離婚協議是當天晚上寄到的。

同城閃送，信封里裝著簽好字的那幾頁紙，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歡歡，對不起。鐲子我會還給你的。你保重身體?！?/p>

許言歡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折了兩折，扔進了垃圾桶。

對不起？

這三個字要是管用，要警察干什么。

她把協議拍了照發給沈渡：“收到了。剩下的交給你。”

沈渡回了一個“OK”的表情，然后補了一句：“明天我去辦手續。你好好休息，別想那些事?！?/p>

許言歡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這是她出院前讓沈渡幫忙租的，一間小公寓，不大但干凈，離地鐵站很近。

天花板上沒有無影燈，也沒有日光燈管，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吸頂燈。

她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然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這一次，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壓抑的、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吞進肚子里的哭。

她哭了很久，久到枕頭濕了大半，久到眼睛腫得睜不開，久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著了還是哭暈過去了。

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的眼睛是干的。

她洗了臉，換了衣服，出門去了。

（29）

一周后，許言歡收到了民政局寄來的離婚證。

紅色的本本，跟結婚證一模一樣，只是里面的字變了。

她把結婚證和離婚證并排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配文字，就一張圖。

沈渡點了贊。

蘇清婉看到了那條朋友圈，在下面評論了一個可憐的表情。

許言歡沒有拉黑她。她留著蘇清婉的微信，留著那張鐲子的照片，留著所有的聊天記錄。

都是證據。

同一天下午，蘇清婉被警方正式刑事拘留。

罪名是盜竊。

涉案金額一百二十萬，屬于數額特別巨大，起刑點在十年以上。

陸行煜給許言歡打了十幾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他最后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五個字：“你滿意了嗎？”

許言歡看了那條消息，打了三個字：“差一點?！?/p>

然后她把手機調成靜音，出門去吃了一碗牛肉面。

熱騰騰的湯，軟爛的牛肉，筋道的面條。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連湯都喝干凈了。

結賬的時候，老板娘笑著問她：“姑娘，好吃不？”

她也笑了，說：“好吃。”

眼淚就在這個時候掉下來了。

老板娘嚇了一跳：“哎喲姑娘你怎么哭了？不好吃你跟我說，我退你錢。”

許言歡搖搖頭，擦了眼淚，笑著說：“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久沒吃到這么好吃的面了?！?/p>

老板娘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許言歡付了錢，轉身走了。

她走在深秋的街道上，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響。

她把雙手插進口袋里，仰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彎起嘴角，笑了。

這次是真的在笑。

（30）

三個月后。

許言歡在一家廣告公司重新找到了工作，朝九晚六，偶爾加班。工資不算高，但夠她一個人生活。

她租的那間小公寓被她收拾得很溫馨，陽臺上養了兩盆綠蘿，廚房里添了一套新餐具。

她把媽媽留下的那對玉鐲拿回來了。

蘇清婉在看守所里簽了認罪認罰具結書，鐲子作為贓物被依法追繳，返還給了許言歡。

許言歡把鐲子戴在手腕上，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媽媽如果知道她經歷了什么，大概會很心疼。

但她也會很驕傲。

因為她沒有倒下。她沒有在那些至暗的時刻放棄自己。她一個人從手術臺上爬起來，從廢墟里走出來，赤手空拳地重新建了一座城。

許言歡摸了摸腕上的鐲子，輕聲說：“媽，我沒事了?！?/p>

手機響了。

沈渡發來一條消息：“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p>

許言歡看著那行字，彎起嘴角，打了兩個字：“有空。”

她放下手機，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涂了一點口紅。

窗外是江城冬天的第一場雪，細碎的雪花在路燈下打著旋兒落下。

許言歡拎起包，關上門，走進了那片雪里。

她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