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的鬧鐘又響了。其實不用鬧鐘，到這個點自己就醒了，跟上了發條一樣。退休以后都這樣，可能人老了，覺就少了。

冷水撲到臉上的時候，確實挺提神。可不知道為啥，最近撲完水，腦袋會嗡地一下，有點發懵。管他呢，老習慣了。接著泡那杯濃茶，茶葉放得多，苦得咧嘴。兒子總說太濃了傷胃，我不聽，喝了半輩子了，不清醒一下怎么行？

下樓，天還黑著。碰見早起遛狗的老李，他又沖我豎大拇指：“老劉，真行，數你自律。”我笑笑，心里是有點得意的。退休了還能早起鍛煉，多少人能做到？

可就是那天……鍛煉完回來，上樓的時候，突然就不行了。頭發脹，像要裂開，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什么都看不清。我趕緊扶住墻，冰涼的。心跳得厲害，在耳朵里咚咚地砸。在樓道里站了得有五六分鐘吧，才慢慢緩過來一點。不敢動，真怕一頭栽下去。

兒子帶我去醫院，一量血壓，醫生看著單子直皺眉。那么高的數字，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醫生問我每天都干嘛，我一五一十說了，早起，冷水臉，濃茶，然后鍛煉。我以為他會夸我 lifestyle 健康。

沒想到他聽完，嘆了口氣。那聲嘆氣，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說：“老師傅，您這不是在養生，您這是在給血壓‘點火’啊。”

我不服。我問他，我天天早起鍛煉，憑什么血壓還高？

他又嘆了口氣，好像跟我這種倔老頭沒法講理似的。他說，很多人覺得高血壓是懶出來的，其實不對，很多人是“勤快”錯了地方，尤其是早上。身體有它自己的節奏，你非要擰著來，一睜眼就折騰它，它受不了。

他的話，我當時沒全聽進去。但“點火”那個詞，還有他嘆氣的樣子，我記得特別清楚。

后來我自己瞎琢磨，也查了點亂七八糟的東西（網上說的不能全信，我知道），好像有點明白了。

人睡覺的時候，身體是歇著的。早上那一睜眼，身體里頭有個開關（好像叫交感神經？）一下就打開了，心跳會變快，血管也會收緊，血壓自己就蹭蹭上來了。這叫“晨峰血壓”，醫生說的。很多要命的事，心梗啊腦出血啊，都愛趕在這個點兒出。血管本來就有點硬了，再被猛地一沖，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怕的不是血壓高，是血壓“猛”。穩穩地高，和“噌”一家伙竄上去，不一樣。

我那套得意的早起流程，可能樣樣都在“點火”。

1. “唰”一下坐起來。幾十年了，聽見鬧鐘（或到點自動醒）立馬彈起來，覺得這才叫利索，不賴床。可躺了一夜，血都流得慢，你這么猛地一起，血一下子沖不上去，頭能不暈嗎？醫生讓我試試，醒了先在床上賴兩分鐘，動動腳指頭，轉轉手腕，再慢慢側身爬起來。就這幾十秒，說是給血管一個“反應時間”。我試了，起來是沒那么暈了。雖然覺得自己磨磨唧唧的，怪不習慣。
2. 那杯要命的濃茶。這是我的最愛，也是我的癮。可醫生說，里頭那叫咖啡因的東西，專門刺激神經，讓你心跳砰砰加快，血壓跟著就上去了。尤其是肚子里沒東西的時候，喝它就像給空轉的發動機猛地轟油門。我自己也有感覺，有時候喝完，心慌，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醫生讓先喝溫水，一大杯，慢慢的。我照做了，喝了半個月溫水，再回頭喝我那濃茶，竟然覺得苦得受不了，心也慌。算了，戒了吧，或者泡得跟水一樣淡，沒滋沒味的，就當個念想。
3. 天不亮就去猛練。總覺得趕早不趕晚，空氣好，人少。可醫生說，早上冷，血管容易抽抽。而且身體還沒完全醒透，就跟讓沒熱車的車直接上高速跑，機器磨損大。我現在改了，等天亮了，太陽出來了，吃完早飯歇一會兒，再去溜達。不跑不跳，就慢慢走，甩甩胳膊。一開始覺得不過癮，沒出汗，不算鍛煉。可走了些日子，覺得身上挺松快，回來也不會累得氣喘吁吁。
4. 一睜眼就想、就急、就氣。這個最要命，也最改不了。一醒來，腦子里自動就開始轉：今天菜價是不是又漲了？兒子昨晚好像回來挺晚？手機上又是什么鬧心新聞？想著想著，火就拱上來了。醫生說，情緒拐個彎，血壓就得翻個跟頭。早上本來就是血壓不穩的時候，再自己生場氣，等于自己給自己找事。他讓我早上別看手機，尤其別看新聞。聽聽廣播里的戲曲，或者就發會兒呆。我試了，難。但盡量控制吧，心里默念“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有點用。

醫生最后說了一句，我記在本子上了：“管血壓，不是比誰狠，是比誰穩。”

我現在早上，一切都慢一點。

醒得還是早，但不急著起了。躺一會兒，想想今天天氣不錯。慢慢坐起來，坐床邊發會兒呆。喝一大杯溫水，溫熱的那種。早飯吃得簡單，但一定吃。鍛煉？等太陽曬屁股了再說，就在樓下慢走兩圈。茶？偶爾喝一口淡的，意思意思。

好像沒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是別跟身體擰著勁。

上次去復查，血壓數字好看一些了。醫生點點頭，說：“這就對了。”

人老了，可能健康不是比誰更能折騰，而是比誰更會“將就”這個漸漸老去的身體。它累了，它就發出聲音告訴你。頭暈是告訴，心慌是告訴，那天眼前一黑，更是大聲地在喊了。

我以前不聽。現在，我試著聽聽。

（最后啰嗦一句，這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和聽醫生說的，每個人不一樣。你哪不舒服，一定得去找醫生看，聽醫生的，可別學我，我是自己吃了虧才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