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雨進法網16強了。6-3 7-5,把斯塔羅杜布采娃送走了。
可能有人會說,不就是個16強嗎,又不是拿了冠軍,至于這么激動?
至于。
我跟你講講為什么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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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曾經,她是那個別人眼里“一定行”的人
時間往回倒六年,2018年。
那時候的王曦雨,17歲,美網青少年女單冠軍,青少年世界第一。182的身高,左手持拍,發球跟炮彈一樣往外轟。當時,網球圈的人看到這個配置,眼睛都在放光。
你想啊,女子網壇,左手本來就少,左手重炮更少。182的身高往底線一站,發球直接能砸出壓迫感,正手掄開了角度大得離譜。這種身體條件,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那時候球迷怎么聊她?
“下一代領軍人物預定。”
“李娜之后就是她了。”
“這姑娘,將來得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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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球迷愛做夢。是真的太久沒看到這樣的苗子了。中國網球在李娜退役之后,一直在等下一個能在大滿貫第二周站穩腳跟的人。王曦雨的出現,就像是在漫長的干旱里突然看到一片烏云,所有人都覺得,下雨是遲早的事。
天才少女。未來可期。下限TOP50,上限大滿貫冠軍。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往她身上貼。
但是,貼的時候誰也沒問過,17歲的王曦雨,扛不扛得住這些期待。
二、高期待之后等來的卻是漫長的“往下掉”
網球這項運動,殘酷就殘酷在,它從來不跟你講人情。
你天賦再好,身體再棒,上了場,球網對面的那個人不會因為你“未來可期”就讓著你。
更何況,命運還喜歡給你使絆子。
王曦雨的絆子,是傷病。肩膀一傷,發球直接打折。那種靠身體碾壓對手的打法,突然就不好使了。
力量控制不住,失誤一串一串地來。比分落后的時候,她會跟自己較勁,眉頭一皺,越打越急,越急越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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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什么呢?
是跟她同齡的那批人,一個個都冒出來了。
斯瓦泰克,已經世界第一、大滿貫拿了好幾座了。高芙,大滿貫冠軍也有了。阿尼西莫娃、費爾南德斯……01年出生的這批人,一個接一個在巡回賽里打出了名堂。
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只有王曦雨在往后退。
這時候輿論就開始變味了。
當初說她是“天才少女”的那幫人,轉頭就把“傷仲永”的標簽貼上了。當初說她最起碼也是“下限TOP50”的人,開始在評論區里說:“我就說嘛,她不行。”
你發現沒有,球迷看球有一個特別殘忍的習慣,就是喜歡從結果倒推一切。
你贏了,你的打法就是先進的,你的性格就是堅韌的,你的團隊就是專業的。
你輸了,你的打法就是有缺陷的,你的性格就是有問題的,你的教練就是該換的。
沒有人關心中間發生了什么。沒有人關心她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狀態不好,是不是正在經歷一個年輕運動員都會經歷的起伏期。
當初最快買股你的人,往往也是最快唱衰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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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曦雨就這樣,從“一定行”,變成了“果然不行”。
三、200多名是什么概念?是從零開始
今年年初,王曦雨的世界排名跌到了200開外。
200多名,對于一個曾經進過前50、被寄予厚望的球員來說,意味著什么?意味著WTA巡回賽的大門,基本上對她關上了。高級別賽事,報不上名。大滿貫正賽,想都別想。就連一些低級別的巡回賽,她都拿不到參賽資格。
那她能去哪兒?
馬鞍山。六安。包頭。湖州。
這些地方,你可能都沒聽說過。它們是ITF的低級別賽事,沒有電視轉播,沒有聚光燈,沒有觀眾,有時候連像樣的更衣室都沒有。
獎金呢?幾千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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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同齡人們,正在巴黎、倫敦、紐約,打著上百萬美金獎金的比賽,全世界都在看著她們。
你能想象那種落差嗎?
曾經站在世界青少年之巔的人,現在蹲在國內一個你叫不出名字的城市里,打著幾乎沒有人在乎的比賽。從天才少女,到百大之外,這條路王曦雨走了六年。
但你知道嗎?她沒放棄。
我后來專門去翻了那段時間的數據。馬鞍山、六安、包頭、湖州……四站ITF賽事,她打了24勝2負。
24勝2負。
這不是一個“天才”會打出的數據,天才不屑于待在這里。這是一個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的人,拼了命也要爬出來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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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些低級別賽事當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著,一站一站地贏,一分一分地攢,終于把排名拉回到百大附近。
然后,拿到了法網資格賽的門票。
然后,資格賽三連勝,進了正賽。
然后,正賽又贏了三場,打進了16強。
從中國的低級別賽事,到羅蘭加洛斯的第二周,這條路,她是從地下室里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四、那個叫“王左”的姑娘終于打出來了!
再說回今天這場球。當然有人會說,簽運好。斯塔羅杜布采娃鋪了路,讓她撿了個便宜。
我不否認。
但網球這項運動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運氣來了,你接不接得住。多少人抽到好簽,結果自己先崩了。多少人面對機會,手一軟就沒了。而王曦雨今天,接住了,而且有一個瞬間,我覺得必須單獨拿出來說。
第二盤,發球勝賽局,她本來挺順的,結果對手突然開始搏殺,比賽眼瞅著就要被拖進搶七了,換成以前的王曦雨,你知道會發生什么嗎?她會著急。一著急,發球動作就變形。一變形,雙誤就來了。然后她會跟自己生氣,一跺腳一皺眉,整個人陷入一種跟自己較勁的狀態里,越打越亂,最后莫名其妙地就把這一盤交代了。
這種劇情,老球迷都看過不止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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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沒有。她就站在那里,深呼吸,調整了一下。然后,發球,底線擊球,比賽結束。就那么干脆。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被球迷叫做“王左”的姑娘,真的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只會掄、只會急、越急越亂的小女孩了。她學會在壓力最大的時候,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打出最該打的那一拍。這種東西,我們管它叫“球商”,也叫“成長”。
而這種成長,不是靠天賦砸出來的,是那幾年在低級別賽事里,一場一場磨出來的。
五、那些標簽,早就該撕掉了
寫到這里,我想說點題外話。我們這些球迷,有時候真的對一個運動員太苛刻了。打得好,就往死里夸,“天才少女”、“李娜接班人”,恨不得明天就讓她拿大滿貫。打得不好,就一棍子打死,“傷仲永”、“果然不行了”、“性格有問題”。好像一個運動員的價值,就只存在于是“贏”還是“輸”。
但我們忘了,王曦雨首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會受傷、會迷茫、會狀態不好的年輕人。
一個在巡回賽里認真生活、認真訓練的運動員。
我們習慣用那幾分鐘的比賽結果去定義她的整個職業生涯,卻很少去想,那些我們看不到的時間里,她是怎么熬過來的。
肩傷恢復的時候疼不疼?看著同齡人一個個超過自己的時候難不難受?蹲在包頭和湖州打球的時候,心里有沒有想過放棄?
這些我們都不知道,也沒想過要去知道。
我們只會在她輸球的時候丟下一句:“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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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想說,請把那些標簽都撕了吧。
她不是“天才少女”,也不是“傷仲永”。她不是下一個誰,她就是王曦雨。
一個曾經被捧上天,又重重摔在地上,然后靠自己一點一點爬回來的姑娘。
接下來,她要對陣科斯蒂亞和謝拉之間的勝者。能不能再進一步?誰也不知道。
也許這場就是終點,也許她還能繼續贏。誰也說不好。
甚至有可能,下一場她輸了,評論區里又是一片“恨其不爭”。
但現在,我只想說一句:王曦雨,配得上這個16強。配得上的,不是那個17歲拿美網青少組冠軍的“天才少女”。配得上的,是這個在谷底里爬起來,然后從資格賽一路殺上來的王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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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好的劇本,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而是你掉進深坑里之后,所有人都覺得你爬不上來了,結果你一鍬一鍬,挖出了一條路。
有一句話雖然有點俗,但我今天特別想說:
觸底是真的會反彈的。
王曦雨,繼續走吧。不管下一站在哪,這一步,已經足夠漂亮。(來源:網球之家 作者:陸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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