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徐州云龍山東麓,有一座石墻圍合占地20畝的方城,琉璃瓦頂的門樓,林木茂盛,環境優美,鳥雀爭鳴,整個墳墓是用從山東泰山運來的漢白玉包砌而成,門前豎有老百姓通稱的烏龜馱石碑,園內種植橫豎成行的側柏,圍墻是用漢王產的青石砌成。大門使用了當年還不多見的鐵拉門,門額上由當地有名的書法家書寫的“張氏佳城”四個鎦金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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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氣派的墳墓,便是民國時期當地著名的國軍中將,曾任國民黨第41師師長兼縱隊司令張振漢為母親修筑的墓園,民間又稱“張師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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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人介紹說,張振漢當年為父母的合葬舉辦了一場當地十分罕見的隆重葬禮,請高僧做了七天七夜的超度,四里八鄉的鄉親們聞知張師長要給老太太大辦喪事,便紛至沓來,絡繹不絕。其中有來哀悼慰問的,有來敬禮拜祀的,也有些是來看熱鬧的,幾十桌幾十桌地擺上筵席,來人都得好生款待。消息傳開,相鄰各地的來人越來越多,一些生活無著的難民乞丐也不斷前來,張師長令助手們一律施舍禮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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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喪事 一連七天的“流水席”,往往是前客起身,跑堂的接著清理臺面,換上干凈的碗筷等餐具,再上一批“后客”,還要嘴里不斷唱念著:“前客讓后客,前客讓后客……”清場后再上新一輪。如此川流不息,餐桌上則是輪番布菜,終日不絕。動用廚師和跑堂人力上,在消耗的柴米油鹽、雞魚肉蛋的數量上……都空前絕后,市井間沸沸揚揚,成了老輩徐州人家喻戶曉的一段史話。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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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佳城”落成后,中將師長張振漢在訃告里說:“顯繼祖妣杭太夫人痛于中華民國15年9月5日巳時壽終北京寓廬內。不孝振漢侍奉在側,親視含殮,遵禮成服,匍匐扶柩回籍。因兆域未卜,權為浮厝。茲謹擇于中華民國23年1月26日,即夏歷12月12日安葬于銅山縣云龍山東麓新阡叨在”。從母壽終至安葬,浮厝了7年多時間。其間主要是因為“兆域未卜”。后選定“云龍山東麓新阡”,一是孝心謹敬,慎終追遠;一是頗費周折,精工修筑。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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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漢,江蘇徐州銅山柳新鎮中鎮口村人,父親早逝,幼時家貧,與寡母相依為命,母親不分晝夜地為人漿洗衣服、納鞋底做針線活,家中極其貧困,生活難得溫飽。別人過年有新衣服穿,他能剃個頭過年就不錯了。張振漢有個族叔,在北洋軍閥部隊里混到旅長,他見過世面,信息靈通,為此建議小振漢到保定讀軍校,那里不收學費,有飯吃,有衣穿,日后混好了還能隨軍吃兵餉。隨后,張振漢考入保定軍校第三期炮科,畢業后追隨同鄉投身軍旅,后來脫離北洋軍閥,跟著蔣介石干,先是任命為團長,后擔任41師師長,并授予中將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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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振漢當上軍官期間,部隊當時駐扎在湖南長沙,作為部隊高級軍官的他,應邀出席了市里的一場體育比賽的頒獎活動,張振漢上臺為冠軍頒獎時,看到一名女排球隊長的冠軍花容月貌、端莊秀麗、英姿颯爽,十分鐘情,一打聽,她名叫鄧覺先,于是,對她展開了猛烈的追求,一開始鄧父拒絕,但張振漢一連三次請媒人上門提親,他的誠意最后終于感動了鄧父。1932年,鄧覺先與張振漢在長沙訂婚,次年在漢口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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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初蔣介石苦于“追剿”中央紅軍屢屢失敗,又怕活動在湘鄂西的紅二、六軍團西進貴州同中央紅軍匯合,緊急調集六路縱隊11萬人妄圖“圍剿”紅二、六軍團。張振漢任命為第一縱隊司令,率領第41師作為先頭部隊,在洪湖等地紅二、六軍團展開了激烈的戰斗,并揚言“親手抓住賀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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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張振漢率部在馳援宣恩的途中,由于情報失密,左支隊被紅軍包圍于忠堡以東的構皮嶺盆地。這一仗,便是著名的忠堡戰斗,當時,41師兵分3路、齊頭并進,左路是師部直屬隊及121旅,右路是黃百韜任少將旅長的123旅,而中路則是臨時配屬的144旅和其他雜牌兩個團,戰斗力不強,所以,張振漢才把解圍的希望寄托在黃百韜身上,可那黃百韜,打了幾槍便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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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張振漢最后沒辦法,只帶一個營的兩個連和師部的特務連,被沖成兩段,只好換上小兵的服裝,企圖蒙混過關,直到額頭上被紅軍打了一槍托,血流滿面,才乖乖承認自己的身份。是役共殲敵2000余人,生俘中將師長張振漢,史稱忠堡大捷。
忠堡大捷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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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漢被紅軍俘虜后,開始自己認為必死無疑,國軍也為他召開了追悼會,很多軍政要員和眾多友好都勸年輕漂亮的張太太鄧覺先改嫁,但她堅決回絕。更令張振漢沒有想到的是,紅軍不但沒有殺他,經過教育,還讓他在紅軍學校當上戰術課教員。紅二方面軍的高層領導都來聽他講課。他參加了紅軍長征,成為第一名參加紅軍長征的國軍中將,在紅軍長征時,在其他人那么困難的情況下,盡管軍需匱乏,還給他配了騾子作為坐騎,享受軍團級領導的待遇,使他非常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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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長征,張振漢深刻地認識了紅軍與舊軍隊的本質區別,親眼目睹了紅軍官兵英勇頑強、不怕犧牲的革命精神,心靈上經受了震撼和洗禮,自此全身心地投身革命。于是,他寫了一封親筆信給妻子鄧覺先。愛妻得知他還活著驚喜萬分,也了解到紅軍的艱難。當即變賣家產,購買盤尼西林、望遠鏡、手表等軍需物資,又利用丈夫軍校老同學的私交,探尋紅軍行蹤,設法把物資送到紅軍手中。自己打扮成農家婦女的模樣,孤身從漢口奔赴西安,又請西北軍方面幫助,千里尋夫抵達延安,終于同張振漢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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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期間,張振漢因病離開延安經西安回到漢口,一開始很不受信任,國民黨還對他軟禁,后來他的妻子鄧覺先在國軍將領中疏通關系,獲得了軍政要員20余人的保書,并表達希望領兵抗日贖罪的想法。后來在重慶興辦實業,以成功商人的身份再次進入了國民黨軍政要員的圈子,成為中將高參,后來任命為江蘇連云港第一任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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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擔任連云港市長時,張振漢主持制定了《連云市建設芻議》,這是一部氣勢恢宏、細致周密的發展規劃,為我們展現出一幅現代港口和濱海大都市的宏偉藍圖。規劃,作為百年大計,一旦不合理,就會出現拆了再建、建了又拆的短期行為。當時,連云港城區不過7萬人,而張振漢的規劃容量卻是150萬,起點之高,可見一斑。按照當地人口年均增長15%的速度來看,這一規劃,堅持100年不修改都綽綽有余。
張振漢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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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振漢的這份規劃中,連云港建設分兩大部分:市區方面:各行各業均有自己相應的定位,如平原地帶為商業區,山麓地帶為住宅區,玉帶河兩岸為文化區,海濱、島嶼和云臺山為風景區,既從整體上形成錯落有致、渾然天成的城市景觀,又體現出自然生態與人居環境的完美結合。為確保居民生活,還對醫院、學校、圖書館、電廠、公交、車站、電話、下水道、屠宰場、菜市場、綠地、廣場、公園、體育場、海濱浴場、甚至公墓等配套設施都作了系統安排。其中,僅城市主干道就有11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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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方面:張振漢立志趕上上海、超過青島,對棧橋、鐵路、裝卸場、倉儲、各種機械、防波堤、航道、浮標、工房、通信、醫院、福利機構等工程也都作了比較詳盡的規劃闡述,特別是對攔海大壩的建設表現出十分慎重的選擇。他說:“若用大堤封閉西港口,雖可增加港灣面積和碼頭長度,但流速變小,淤積泥沙必多,恐仍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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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漢的規劃具有強烈的預見性、超前性和戰略性,半個多世紀以后,很多城市規劃專家驚嘆不已,對此高度評價,認為他是一位真正的建設專家。大家都說他打仗外行,但搞建設內行的國軍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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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在當年戰火紛飛的歷史條件下,張振漢的才能來不及進一步施展,內戰迫使他離開,解放前夕,張振漢回到湖南,他利用自己在湖南的威望,與當時軍政界人士一起,策劃了湖南和平解放運動,與湖南38位國民黨高級將領宣布起義,長沙和平解放,建國后,張振漢擔任副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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