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5月21日在德國首都柏林拍攝的拜耳集團“中國創新日”展板。新華社記者 張豪夫攝

德國聯邦外貿與投資署最新報告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企業在德投資項目達228個，同比增長14.6%，自2017年以來首度超過美國，成為德國最大外資項目來源國。在全球投資寒意未消的背景下，“逆勢登頂”既是中德經貿關系極具韌性的體現，也折射出兩國經貿合作正朝著更高質量邁進。

近年來，地緣政治風險和貿易保護主義加劇，全球跨境投資增長乏力，德國吸引外資同樣面臨壓力。報告顯示，2025年德國共吸引1564個外國投資項目，較上年下降9.3%，傳統投資來源地收縮尤為明顯。受美歐關稅紛爭、美國力推制造業回流等多重因素影響，美國對德投資項目數降至206個，降幅達10%。與此同時，歐盟經濟復蘇乏力、能源成本高企，區域內跨境投資同步萎縮。在此背景下，中國對德投資的逆勢增長，充分表明中德經貿關系具有相當程度的內生韌性。

這種韌性，首先根植于中德經貿關系長期積淀的深厚基礎。中德雙邊貿易額常年維持在2000億歐元以上規模，產業鏈供應鏈深度互嵌。2025年中德貿易總額達到2518億歐元，同比增長2.1%，中國取代美國再次成為德國最大貿易伙伴。這背后的核心支撐在于兩國經濟結構和市場需求的高度互補。面對全球經濟下行和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中國企業依托國內超大規模市場的穩定后方和完整的產業體系支撐，展現出靈活應變的戰略調整能力，通過綠地投資、新建研發中心等方式，將產能與創新節點布局于德國市場一線。這是逆全球化浪潮下，對中德產業鏈合作最有力的堅守與延續，也是對中德經貿合作投下的有力“信任票”。

其次中德產業發展的互補性正在呈現結構性放大。隨著中國在新能源、電動汽車等戰略性新興產業上快速崛起，德國等歐盟國家一度流露出“去風險”的警惕心態。但近年來，德國產業界和政策制定者逐漸意識到，“不合作才是最大的風險”。德國工業當前面臨的挑戰并非所謂的不公平競爭所致，其未來不取決于能否將競爭對手擋在門外，而取決于能否在新賽道上完成自我革新。正因如此，越來越多的德國企業選擇與中國合作，擁抱更深層級的產業互補。當前，德國汽車、化工等支柱產業正經歷電動化、數字化和脫碳的深度轉型，本土資本和傳統供應商難以獨立支撐如此龐大的體系切換，而中國企業在新能源電池、智能網聯、數字化解決方案等領域恰好形成“能力補給”。這種互補不是臨時的、偶發的，而是嵌入各自產業升級進程中的深層耦合，是在碰撞與磨合之后的一次戰略再平衡。

報告主要作者、德國聯邦外貿與投資署專家托馬斯·博揚對此評價稱：“中國企業在德國的投資活動持續擴展，投資布局呈現高度多樣性，涵蓋工業應用、前沿技術及知識密集型服務等多個領域。”他還特別指出，21%的中國投資者正將生產或研發活動進一步整合至其在德運營體系中，這一比例較外國企業在德投資的整體平均水平高出2個百分點。

從頂層設計到產業對接，中德雙方正以務實行動為經貿投資注入持續動力。2025年11月，第四次中德高級別財金對話在北京舉行，雙方達成27項共識，涵蓋宏觀經濟政策協調、雙向市場開放、金融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等關鍵領域。同期，第九屆中德汽車大會在吉林長春召開，圍繞雙向投資合作、汽車產業鏈出海等議題展開深度對接；成都—慕尼黑產業合作與對接洽談會現場簽約21個項目，總金額達87.6億元人民幣，覆蓋先進能源、裝備制造、生物醫藥等多個領域。

這一勢頭在今年上半年得到延續并進一步深化。2月，德國總理默茨開啟任內首次訪華，率領約30家德國頭部企業高管隨行。默茨明確表示：“我們希望中國投資德國。”訪問期間，雙方企業達成10余項商業協議，涉及汽車、機械、能源、物流、金融等行業。僅3個月后，德國聯邦經濟和能源部長賴歇開啟首次訪華之旅，巴斯夫、西門子能源、蒂森克虜伯等知名企業高管共40人隨團出訪，規模之大堪稱近年來德國經濟界之最。德國政商界如此高頻、高規格“向東看”，本身就是對中德經貿合作前景最有力的注腳。

中德投資合作在質量與深度上仍有可觀的成長空間。228個項目是數量維度的領先，但若論存量規模與單項投資強度，美國等傳統投資來源地仍有其優勢。中國對德投資尚處在規模擴張與結構優化同步推進的階段，從量的增長到質的躍升，仍需雙方相向而行、共同推進。正如德國中國商會和畢馬威聯合發布的《在德中資企業營商環境調查報告2025》所揭示的：盡管約110家受訪在德中企對未來營商預期總體保持謹慎樂觀，但也有58%的受訪企業認為未來5年德國投資環境僅為“中性”。報告建議，通過簡化行政程序、提高投資審查透明度、確保中資企業在資助與采購機會方面獲得同等待遇等舉措，德方有望吸引更多中國投資，進一步拓展合作空間。

也要看到，近年來德國乃至歐盟層面外資審查持續收緊，“去風險”話語下的保護主義暗流仍在涌動。歐盟試圖依托《工業加速器法案》等政策工具扶持本土產業、提升“歐盟制造”的市場占比，與此同時，卻對中國企業赴歐投資設置嚴苛的原產地規則。這種矛盾姿態耐人尋味：一面歡迎中國企業設廠帶動就業與產業鏈配套，一面又在規則層面筑起壁壘，令投資者在“歡迎”與“限制”之間無所適從。當政策信號反復搖擺，受損的不僅是企業的投資預期，更是雙方經貿合作長期積累的戰略互信。

中德乃至中歐經貿關系走到今天，深度互嵌的產業鏈供應鏈早已超越簡單的買賣關系，形成彼此借重、相互成就的利益共生格局。德國聯邦外貿與投資署這份報告的務實基調，代表著德國產業界與投資促進機構對開放合作的理性聲音。保持這樣的務實合作姿態，不僅利好中德兩國，也將為中歐關系注入更多確定性，為全球經濟增添一份難能可貴的建設性力量。（作者：楊嘯林 來源：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