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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上婆婆逼我過戶給小叔子,公公勸我大度,我掏出另一本房產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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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臘月二十三,醉仙樓二樓牡丹廳。

暖氣開得足,我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滿桌二十多號親戚都看著我,筷子懸在半空,菜涼了也沒人動。

婆婆徐惠芳坐在上席,一身暗紅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嘉怡啊,媽想了幾個月了,今天必須說。”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名下那套學區房,寫到你明輝名下吧。”婆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你兩口子住那么大套干嘛,明輝一家三口還擠在出租屋里。你當嫂子的,忍心?”

公公徐德康在旁邊點頭:“嘉怡,一家人,要大度。”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丈夫徐樂萱。他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我的手伸進帆布袋,摸到那本紅色房產證。封皮冰涼,貼著我的掌心。

十年前,我就是太講“大度”了。



01

2012年3月,婆婆搬進我家那天,是個陰天。

徐樂萱提前一周就跟我說了:“媽在老家一個人,身體不好,接過來住吧。”

我能說什么?結婚五年,婆婆從沒給過我一個好臉色。但老公開口了,我總不能說不。

那天下午兩點,我特意請了半天假,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凈凈。床單是新買的,枕頭是乳膠的,連拖鞋都備了兩雙。

婆婆進門第一句話:“這房子倒是挺大。

語氣里帶著點酸。

我沒接話,領她去客房。她轉了一圈,摸了摸窗臺,又看了看墻角的柜子,說:“還行,湊合住。”

晚上吃飯時,婆婆突然站起來,走到客廳的柜子前。

那上面擺著我媽的遺像。

我媽去世三年了,我一直把她的照片放在那里。每天出門前看一眼,心里踏實。

但婆婆二話不說,拿起相框就往外走。

我愣住了:“媽,您干嘛?”

“放陽臺去。”婆婆頭也不回,“死人放在客廳,晦氣。”

我腦子嗡的一下。

追上去的時候,婆婆已經把相框擱在陽臺的洗衣機上了。

我伸手去拿,她一把按住我的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家里有老人,就得聽老人的。”

徐樂萱從廚房出來,看了看我倆,嘆了口氣:“媽,那是嘉怡她媽媽的遺像。”

“我知道!”婆婆瞪了他一眼,“但她媽都死了多少年了?擺在那里,誰來家里都看見,好看嗎?”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徐樂萱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放陽臺也一樣。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計較。”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臺站了很久。我媽的遺像靜靜地靠在墻上,眼神溫和,像活著時一樣。

我小聲說:“媽,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

風很大,吹得陽臺門咣當響。

從那天起,我明白了——在這個家里,我的東西,不一定是我的。

02

婆婆搬進來第一個月,家里的東西就開始往外流。

先是那套景德鎮茶具。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嫁妝,一共12件,白底青花,小巧精致。平時我都舍不得用,放在柜子最上層。

有一天我下班回來,發現柜門開著,茶具少了一半。

我問婆婆:“媽,茶具呢?”

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頭都沒回:“哦,你弟媳李敏來了,說喜歡,我送了她一套。”

“那是……”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送她幾件茶具有什么大不了的?”婆婆瞥了我一眼,“都是一家人,你還計較這個?”

后來我發現,婆婆的“一家人”理論適用于所有東西。

我衣柜里那件只穿過一次的羊絨大衣,她拿去給了弟媳李敏。

我書房里的那套《紅樓夢》,她借給了小叔子徐明輝,說是給孩子看,再也沒還回來。

我梳妝臺上幾瓶沒開封的護膚品,她不聲不響地拿走了,說是“給李敏用,她皮膚不好”。

我跟徐樂萱說過幾次。

每次他都一臉為難:“媽年紀大了,改不了。你就當孝順她。”

“但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媽的。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陌生。

2013年春天,兒子浩浩出生了。我以為有了孩子,婆婆能對我好一點。

結果我想錯了。

月子里,婆婆給我煮的湯,湯是湯,料是料,味道寡淡得很。她自己吃的卻是紅燒肉和炒雞蛋,單獨做的,不給我吃。

我有時候餓得不行,偷偷叫外賣。徐樂萱知道了還怪我:“外賣不干凈,媽做的飯雖然不好吃,但干凈啊。”

我抱著兒子,沒說話。

那段時間,我常常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老公和孩子,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03

2015年夏天,小叔子徐明輝第一次開口要錢。

那天是周六,徐明輝帶著李敏和兒子來了。

一進門就開始哭窮——租的房子漲租金了,他打工的廠子效益不好,李敏在超市一個月掙兩千多,養活一家三口困難。

婆婆在一邊抹眼淚:“我苦命的小兒子啊,連個房子都沒有。”

徐明輝順勢開口:“哥,能不能借我五萬?我想做個生意。”

徐樂萱看了看我,我還沒來得及表態,婆婆就接話了:“借什么借,一家人說什么借!你哥有錢,你先拿著用!”

我皺了皺眉:“明輝,你要做什么生意?”

“開個小店唄,賣點日用品。”徐明輝說得含含糊糊。

我心里清楚,他初中畢業就沒正經工作過,來過我家的次數,比去求職的次數多。

但我還是從臥室里拿了五萬現金給他——那是我們存了大半年的錢。

徐明輝接了錢,連個欠條都沒打。

半年后,我再問他的時候,他嘿嘿一笑:“嫂子,店沒開成,錢被我賠了。等我找到工作再還你。”

婆婆在旁邊幫腔:“哎呀,嘉怡,你一個當嫂子的,幫幫小叔子怎么了?還整天催催催的。”

從那以后,徐明輝兩口子來得更勤了。

每周末準時出現,空著手來,吃飽了走。走的時候還要帶點東西——冰箱里的排骨,陽臺上的香腸,廚房里的油和米。

有一次,我買了條魚放在廚房,準備第二天給兒子燉湯喝。第二天早上一看,魚沒了。

婆婆說:“哦,昨晚明輝來,我讓他拿走了。你們天天在家吃好的,可憐明輝孩子瘦得皮包骨頭。”

我忍不住回了句:“媽,浩浩也正在長身體。”

“浩浩有你爸媽留下的錢,還怕餓著?”婆婆哼了一聲。

我愣在原地。

她怎么知道我爸媽留下的錢?

04

2018年秋天,我父親也走了。

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從確診到去世,只有三個月。

父親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嘉怡,爸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就給你留下了兩套房。一套你們住著,另一套出租。房本我都放在老房子的保險柜里,密碼是你媽的生日。記住,這是給你的,誰也別說。”

我哭著點頭。

父親又說了句:“樂萱這個人,心眼不壞,但他媽,你得小心。”

我當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父親的喪事辦完后,我去老房子收拾遺物。打開保險柜,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兩本房產證。

一本是我們住的那套學區房,96平米,三室一廳。另一套是爸媽以前住的老房子,62平米,在城西老區,一直出租著。

房本上寫的都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把它們收好,帶回自己家。藏在了臥室衣柜最底層的一個鞋盒里,上面壓著厚厚的幾床棉被。

但我還是大意了。

兩個月后,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發現臥室的衣柜門開著。我明明記得早上出門前是關著的。

我拉出那個鞋盒,翻開棉被,兩本房產證都還在。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后來我悄悄在衣柜里放了一根頭發。第二天早上,頭發斷了。

有人翻過我的衣柜。

我不敢聲張,找了個周末,把兩本房產證都拿回了學校,鎖在了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

鑰匙我隨身帶著,從不離身。

從那以后,婆婆看我的眼神變了。

她開始旁敲側擊:“嘉怡啊,你爸媽留的東西,你得看好了。家里人多,別弄丟了。”

我說:“媽您放心,我心里有數。”

她又問:“你爸媽那套老房子,現在還租著呢?

“租著呢。”

“一個月租金多少?”

“沒多少,夠付物業費水電的。”

婆婆“”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我能感覺到,她沒說完的話,還堵在嗓子眼里。

05

2019年夏天,小叔子的兒子要上小學了。

徐明輝那套小房子沒有學區,他就想讓孩子掛到我們家的學區房上。

問題是,戶口遷入需要房主同意。

房主是我。

那天下午,我去派出所給兒子辦學籍。戶籍民警翻了翻系統,抬頭看我:“徐女士,你們家最近新遷入了一個孩子?”

我愣住了:“什么孩子?”

“徐浩然,2012年出生,戶主與戶成員關系是‘侄兒’。”民警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上個月遷入的,材料都在系統里。”

我腦袋嗡的一聲響。

“我沒辦過這個手續。”我的手都在抖,“誰拿我身份證來辦的?”

民警查了查記錄:“戶主本人來辦的話,需要攜帶身份證原件。但我們系統顯示,這張單子是你婆婆填的,她說是你讓她代辦的。一般情況下,直系親屬帶戶主身份證原件也可以辦理。”

我咬著牙問:“那……能遷出嗎?”

“需要戶主本人申請,帶上房本和身份證。”

我回到家的時候,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

“媽,你把明輝的兒子戶口遷到我家了?”

婆婆看了看我,面色很平靜:“是啊,孩子該上學了,你總不能讓他沒書讀吧?”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嘛?你還能不同意?”婆婆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你一個當伯母的,幫幫侄子怎么了?”

我走進臥室,關上房門,坐在床邊。

手機響了,是徐樂萱發來的微信:“怎么了?聽說媽把明輝孩子戶口遷過來了?

我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你媽瞞著我,拿我身份證辦的。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我媽跟我說過。”他的聲音很小。

“你知道?!”

“她說孩子要上學,臨時掛一下。等明輝買了房再遷走。”

“徐樂萱,那是我的房子。”我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媽拿我身份證,辦了我不愿意的事。你一句話不說?”

“嘉怡,你聽我說……”

“你別說了。”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徐樂萱回來的時候,我坐在客廳等他。婆婆已經睡了。

“你媽必須把我身份證還給我,再寫個情況說明,我們明天去派出所把戶口遷走。”我一字一頓地說。

徐樂萱低下頭,半天憋出一句:“嘉怡,要不就讓孩子掛著吧,就掛兩年,他總不能讓親侄子沒書念。”

“那我爹媽留給我的房子,憑什么給他念書?”

“你能不能別這么計較?”

我站起來,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徐樂萱,我跟你結婚15年,你媽住進來10年。這10年里,你媽拿我東西送人,你弟隔三差五來借錢,你弟媳把我當冤大頭。我忍了。但你要把我的房子讓出去?不可能。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發這么大的火。

徐樂萱沒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了。

隔著門,我聽到他用力喘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打開門,紅著眼睛說:“明天上午,我請假,陪你去派出所。”

我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站在我這邊。

06

壽宴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外面呼呼刮著北風。徐樂萱還在睡,兒子浩浩睡在旁邊的小床上,呼吸均勻。

我輕手輕腳下了床,打開衣柜。拉開最底層那個抽屜,拿出鞋盒,翻開棉被,里面是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我的那套學區房的房產證。

我一直沒告訴任何人,父親去世那年,我就去房管局換辦了新證。結婚之前全款買的,產權人只有我一個人。

那本房產證是我父親留給我最后的底牌。

我把它裝進隨身背的帆布袋里。

徐樂萱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

“六點半。你再睡會兒,我去準備。”

“嗯。”他又閉上了眼。

走出臥室的時候,我在客廳碰到了婆婆。

她已經起來了,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新棉襖,頭發梳得油亮。看到我,她笑了笑:“嘉怡,今天媽過生日,你可要好好的。”

“媽,您放心,該做的事,我會做。”我也笑了笑。

婆婆滿意地點了點頭。

上午十點,我們到了醉仙樓。

牡丹廳里擺了三大桌,坐了三十多號人。徐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遠房親戚。

婆婆坐在主位上,春風滿面。公公坐在她旁邊,端著茶杯不停地點頭。

小叔子徐明輝帶著李敏和兒子坐在另一桌,一進門就開始招呼客人,好像他是今天的主角。

我坐在徐樂萱旁邊,對面是一桌子菜。

服務員開始上菜了,清蒸鱸魚、紅燒肘子、白灼蝦、蒜蓉粉絲扇貝……菜一道道上,大家舉杯敬酒,場面很熱鬧。

但氣氛總有點不對勁。

每次我看向婆婆的時候,她都在看我。

那眼神,像獵人盯著獵物。

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站起來。

“大家停一下筷,我說幾句。”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她。

“今天是我七十歲生日,我這輩子,不容易啊。”婆婆聲音不大,但很穩,“拉扯了兩個兒子長大,沒享過什么福。現在老了,就想著,一家人能和和氣氣的。”

大家都點頭。

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徐明輝,繼續說下去。

“所以今天,我想做一個決定。”

她頓了頓,看著我說:“嘉怡,你名下那套學區房,寫到你明輝名下吧。”

話音一落,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你兩口子住那么大套干嘛。明輝一家三口還擠在出租屋里。你當嫂子的,忍心?”

公公徐德康在旁邊點頭:“嘉怡,一家人要大度。”

我感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針一樣扎。

我轉頭看向徐樂萱。

他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

我又看了看徐明輝和李敏。徐明輝低著頭喝酒,李敏抱著孩子,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媽,那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我父親去世前特地囑咐過,誰也別說。”

“你看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婆婆皺起眉頭,“你一個女同志,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你爸媽留給你的東西,不就是我們家的東西嗎?”

“就是。”李敏在旁邊插嘴,“嫂子,你一個人占兩套房,我們一家三口擠出租屋,你心里過意得去嗎?”

“那你呢?”我看著她,“你娘家不是也在城郊有套房嗎?你怎么不讓你爸媽寫到你名下?”

李敏臉色變了。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公公擺了擺手,“嘉怡,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嫁到徐家15年了,我們都知道你好。但一家人嘛,講究個互相幫襯。你幫了你弟弟,他能不記你的好?”

我的手伸進帆布袋,摸到了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但我沒急著拿出來。

“爸,我幫得還少嗎?”我看著公公,“明輝開店,我借了五萬,那錢還了嗎?李敏來我家拿東西,拿過多少錢?他兒子戶口遷到我房子上,你們誰跟我說過一個謝字?”

嘉怡!”徐樂萱壓低聲音喊了我一句。

“你別說話。”我看著他,第一次頂他,“15年了,你讓我忍,我忍了。但今天不是我挑事,是他們挑事。”

婆婆“”地拍了桌子:“徐嘉怡!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對?

“媽,不是我跟您作對。是您不把我當一家人。”

“好啊,好啊。”婆婆氣得渾身發抖,“你把房本拿出來,今天當著全家人的面,你敢不敢?”

親戚們都看著我。

服務員端著菜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帆布袋的拉鏈,把房產證掏了出來。

那本紅色的房產證,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站起來,把它放在轉盤上,推到了婆婆面前。

看清楚了,媽。

我翻開扉頁:“這房子的產權人,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徐嘉怡,婚前全款,2005年備案。產權清晰,沒有共有人。”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套房子,我爸媽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買下來留給我的。你們沒出過一分錢。”

包間里安靜極了。

你們覺得我有兩套房,就該分一套給小叔子?憑什么?就因為他是我老公的弟弟?

我看著婆婆,看著她鐵青的臉。

“媽,您今天逼我簽過戶,不就是覺得我一個女的,不配占兩套房嗎?可我想問您一句——”

“您當年嫁給爸的時候,你爸媽留給你的東西,您婆婆也這樣逼過您嗎?”

07

整個包間像凝固了一樣。

沒有人夾菜,沒有人動筷子。服務員早就退了出去,連門都虛掩上了。

婆婆的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紫。

“你……你……”她指著我的手都在抖,“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我兒子娶了你,是我瞎了眼!”

“媽,您別激動。”徐樂萱終于站起來,“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個屁!”婆婆拍著桌子,“你媳婦都騎到我頭上了!你看看她那個死樣子!拿個破房產證出來嚇唬誰呢?”

“媽,那確實是我婚前買的。”

徐樂萱說出這句話,聲音有點發虛,但總算是說了。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爆發得更厲害了:“好啊,你也被她收買了是不是?我養你這么多年,你娶了媳婦忘了娘!”

“媽……”

“你別喊我媽!”

李敏在旁邊冷笑:“嫂子可真厲害,當著全家的面讓婆婆下不來臺。看來以后我們徐家,都得聽你的了。”

“我沒想讓誰下不來臺。”我收起房產證,“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我的東西是我的。不是誰的道德綁架就能拿走的。”

公公徐德康站起來:“嘉怡,你夠了。你婆婆再怎么說也是長輩,你就半點虧不能吃嗎?”

“爸,我吃了10年虧了,夠了嗎?”

“你……”

“行了行了!”徐明輝終于開口了,他站起來,臉紅紅的,啤酒喝了不少,“嫂子,你不想過戶就算了,用得著這樣?我媽今天過生日,你非要鬧成這樣?”

“是我鬧還是你們鬧?”我看著他,“你們一家三口事先串通好了,就等我今天當眾簽字過戶。我不簽,就是我不孝。我簽了,就是我自己犯賤。我憑什么?”

“誰串通了?”婆婆嚷起來,“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們沒完!”

“行,那咱就把話說清楚。”

我看著婆婆:“媽,您搬來我家十年了。這十年,我有沒有少過您一口吃的?有沒有攔著您兒子孝順您?您每個月退休金兩千,我每年還再給您一萬塊錢零花。這些夠不夠?”

“別跟我算這些賬!”

“那咱們算算另一筆賬。”我轉頭看向小叔子,“明輝,當年我借你那五萬塊,到底干什么用了?”

徐明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做生意賠了,我說過了!”

“那你告訴我,你做什么生意?去哪里進貨?店鋪租在哪里?員工請了幾個?生意賠了,你的進貨單呢?你的發票呢?”

“你沒有,對不對?”我看著他,“因為你根本沒做生意。五萬塊被你拿去買了輛車,對不對?”

屋子里一片嘩然。

“誰說的!”徐明輝急了。

“你不用管誰說的。”我看著他,“我只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他不敢看我。

“夠了!”婆婆猛地站起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轉盤上的酒杯都震倒了,“徐嘉怡,你今天就是來找茬的!”

我不是來找茬,我是來算賬的。

“算賬?好!我跟你算!”婆婆咬著牙,聲音都劈了,“當年你爸買那套房的時候,要不是我借了五萬塊給他,他能買得起?”

她說出口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媽,您說什么?”我慢慢轉頭看她。

“我說,你爸買那套房的時候,跟我借過五萬塊錢!是我幫了他!”婆婆挺著腰板,“我這筆人情,你們誰也別想賴!”

我愣了。

我父親生前確實借過錢。但金額不是五萬,是五萬。還款日期是2006年7月。

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那封信里,寫得清清楚楚。

“媽,那五萬塊錢,我爸在2006年就還給您了。”我看著婆婆,“還款當天,您還寫了一張收條。收條上面,有您的親筆簽名。”

婆婆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說什么?”

“我說,那筆賬,我們早就清了。”

包間里死一樣的寂靜。

李敏拽著徐明輝的衣角,小聲說:“走,我們先走。”

“走什么走!”婆婆攔著她,“她拿不出證據!”

“媽,我母親去世前留了一封信給我,里面夾著那張收條。”我看著婆婆,“您要不要看看?”

婆婆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徐樂萱站在我身邊,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什么。

但我知道,今天這頓飯,是這個家再也回不去的開始。

08

壽宴不歡而散。

親戚們三三兩兩離開,有的拍拍我的肩,有的搖搖頭,還有的什么都不說就走。

婆婆被公公扶著,坐到隔壁包間去了。小叔子一家早溜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我一個人站在包間門口。

外面冷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

徐樂萱走出來,站在我旁邊。好半天,他才開口:“嘉怡。”

“嗯。”

“那張收條……你真的有?”

有。”我看著他,“我媽留給我的信里夾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從來不知道這事兒。”

“你當然不知道。你媽連你都沒告訴。”

“那你……”

“我本來不想拿出來。”我看著他,“但你媽今天非逼我。”

徐樂萱沒再說話。

我們站在走廊里,誰也沒看誰。服務員過來收拾桌子,碗筷碰撞的聲音嘩啦啦響,聽得人心煩。

回家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浩浩在后座睡著了,收音機里放著老歌,是一首《梅花三弄》。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客廳里安安靜靜,婆婆和公公還沒回來。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里走馬燈一樣轉著,十年間的事一樁樁浮上來。

茶具、大衣、護膚品、五萬塊錢。

戶口本、房產證、壽宴。

最后定格在母親留給我的那封信上。

我從床邊柜子的夾層里拿出那封信。信封都發黃了,邊角有點卷,上面寫著“嘉怡親啟”。

信是我母親去世前一個月寫的。

信上除了說些家常,還特意夾了一張收條。

是婆婆寫的,內容很簡單:“今收到徐國華(我父親)還款人民幣五萬元整。”落款是徐惠芳,日期是2006年7月16日。

母親在信里寫:“你婆婆這個人,心眼多。當年借錢給你爸的時候說了一堆好話,后來還錢的時候,她還不情愿,說那點錢不夠利息的。媽怕她以后拿這個說事,就讓她寫了收條。你收好了,將來用得著。”

我當時沒當回事。

沒想到真用上了。

我疊好信紙,又把它放回抽屜。

手機響了。

是徐樂萱發來的微信:“嘉怡,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不知道該回什么。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消息進來:“我知道我這些年做的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沒回。

窗戶外面,天快黑了。



09

第二天一早,小叔子徐明輝帶著李敏又來了。

這回不是空手來的,提了一箱牛奶,還有一兜水果。牛奶是山寨的,水果有幾個都發蔫了。

進門就喊:“嫂子,昨天的事兒,是我不對。”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徐樂萱從書房出來,看了他一眼:“又來干嘛?”

“哥,我來給嫂子賠不是。”徐明輝搓著手,一臉諂笑,“嫂子,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

“嘴笨?”我抬頭看他,“你嘴可不笨。壽宴上那些話,不是提前對好的?”

“嫂子,你冤枉我了……”

“行了。”我擺了擺手,“東西拿走,我不缺這些東西。”

“嫂子……”

“我說了,拿走。”

徐明輝臉色僵了。他看了徐樂萱一眼,徐樂萱沒理他。

“好,東西我拿走,但嫂子,我得跟你把話說明白。”徐明輝突然變了臉色,“昨天那些話,是我媽讓我說的。你怪我也沒用,你找你婆婆去。”

“我知道。”

“那你還……”

“我怪你,不是因為你替她說了話。是因為你沒把我當你嫂子。”我看著他,“15年,你從來沒叫過我一聲嫂子。你都是叫我‘她’。”

徐明輝不說話了。

“你覺得我是外人,你媽覺得我是外人。那你覺得,我為什么要幫外人?”

“我……”

“走吧。”徐樂萱開了口,“明輝,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說。”

徐明輝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帶著李敏走了。

門關上,客廳又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徐樂萱說:“嘉怡,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讓媽回老家住。”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每個月我們給她兩千塊錢生活費。她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跟爸在老家養老。”

“你舍得?”

“不舍得也得舍得。”他看著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愣住了。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

“嘉怡,我這些年做錯了。我知道。”他低著頭,“我媽偏心明輝,我心里也清楚。但我不敢說,也不敢做。因為我怕……我怕說了做了,她會覺得我不孝。”

“那現在呢?”

“現在我想明白了。”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欠我媽的,我用錢還,用情還,但不能再拿你去還。”

我看著這個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十五年,我從來沒聽過他說這樣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我問他。

“沒有。”

“你心里肯定覺得我小氣,覺得我記仇。”

“沒有。”他搖頭,“這些年,你忍得太多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眼淚靜靜地流下來。

不為什么委屈,也不為什么感動。就是突然覺得,這十五年的委屈,好像終于有人看見了。

10

第二天下午,我去學校拿了那本房產證,順道去了趟房管局。

等了兩個小時,才排到窗口。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看了看材料,問我:“女士,您確定要出售這套房子?”

“確定。”

“這是學區房,現在行情很好。您完全不考慮了嗎?”

“不考慮了。”

她看了看我,沒再勸,給我辦好了手續。

出房管局大門的時候,外面下著毛毛雨。我沒打傘,就這么站在雨里。

電話響了。

是婆婆。

“喂,嘉怡,你在哪?”

“在街上。”

“那晚上回家吃飯吧。我讓你爸燉了排骨。”

我愣了幾秒。

搬進來十年,她第一次主動叫我去吃飯。

“媽,我不回去了。我還有事。”

你有什么事?

“我在房管局。”

“你……你去房管局干嘛?”

“賣房子。”

“什么?!”

“那套學區房,我賣了。”我很平靜,“今天剛辦的手續。”

“你瘋了嗎!”婆婆的聲音尖起來,“那房子值多少錢你就賣了!”

值多少錢是我的事。您放心,賣了房子,您該住哪住哪。每個月您的生活費我一分不少。賣房的錢,我會給浩浩存著,給他以后讀書用。您誰都別惦記。

“徐嘉怡!你這個……”

“媽,我先掛了。”

我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

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但很舒服。

手機又響了,是徐樂萱。

“你在哪?”

“房管局門口。”

“房子你真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嘉怡,那是我媽的電話。”

“她說你瘋了。”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停了一下,“我覺得你做得對。”

我笑了一下。

“那你還回來嗎?”

“回。”

“那我等你吃飯。”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雨里,看著手機屏幕慢慢黑下去。

這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吃了頓很簡單的晚飯。

浩浩在餐桌上說:“媽媽,你說我們是不是要搬家了?”

“是啊。”

“搬去哪里?”

“搬到城西去,你外公外婆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雖然小了點,但是離你學校也不遠。”

“那奶奶呢?”

奶奶回老家住。

“哦。”浩浩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小孩子總是很容易接受改變。

倒是徐樂萱,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

“嘉怡,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那套老房子,我不建議搬過去住。”

“為什么?”

“太小了,一共才62平。浩浩也長大了,總要自己的房間。”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買一套房子。”徐樂萱看著我,很認真,“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用我們兩個人的錢。”

“你哪來的錢?”

“這些年我存了一些。加上你賣房的錢,首付應該夠了。”

“然后呢?”

然后,我們從頭開始。

我看著他。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路燈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亮。

我伸過手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還住在爸媽留給我的那套房子里。客廳的落地窗很大,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媽坐在沙發上,抱著小浩浩,笑瞇瞇地給我織毛衣。

我爸在廚房里炒菜,油鍋滋滋響,香味飄了一屋子。

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等我醒來,天已經亮了。

推開門走出去,徐樂萱正在廚房準備早飯,浩浩坐在客廳里背課文。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和夢里一模一樣。

我想,大概這就是新的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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