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和巴基斯坦并不陌生于高溫。每年這個時候通常最難熬，因為季風要到6月才會帶來較涼爽的天氣，在此之前熱度往往達到峰值。

但今年的高溫明顯不同。強烈且持續的熱浪從4月中旬開始，許多地方的日最高氣溫超過46攝氏度，一些地區比常年同期高出約5至8攝氏度。

持續不退的高溫推高了印度的用電需求，許多人紛紛開啟空調。兩國超過100萬平方公里地區的干旱狀況也因此加劇。

當極端高溫與高濕疊加，后果可能致命。在這種條件下，人體很難有效散熱。這場熱浪已在印度造成至少37人死亡，在巴基斯坦造成10人死亡。這些數字很可能被嚴重低估，因為印度對與高溫相關的死亡人數長期存在系統性低報。

為什么會這么熱？通常來說，季風到來前本就是一段炎熱難耐的等待期。但如果多種因素疊加，一個本就糟糕的熱季可能會變得更嚴重。

今年之所以特別嚴重，一個原因是持續存在的高壓天氣系統。這類系統一旦長時間停留，就會抑制云層形成，減少帶來降溫作用的降雨，從而更容易引發熱浪。

今年，強高壓系統持續盤踞在印度和巴基斯坦部分地區上空，把熱空氣壓在近地面，使氣溫在多日內不斷累積上升。降雨減少后，地表熱量會更多，土壤也會變得更干。土壤越干，情況就越糟，因為用于蒸發土壤水分的熱量變少，更多熱量轉而加熱地面。高壓系統往往還能持續多日，這也讓極端高溫不斷積聚。

城市通常最為嚴重，因為混凝土和瀝青會在白天吸收熱量，到夜間再緩慢釋放。這意味著城市夜里仍然偏熱，無法獲得降溫條件的人群，健康風險也會隨之上升。

這些直接原因背后，更大的因素是氣候變化。隨著全球持續變暖，熱浪也在不斷加劇。世界天氣歸因組織的估算顯示，2026年4月15日至29日的第一場大范圍熱浪，因氣候變化而發生的可能性增加了約3倍，強度也高出約1攝氏度。

按當前全球變暖水平約1.4攝氏度計算，這意味著南亞地區大約每5年就會遭遇一次類似事件。目前，全球到2100年正朝著升溫2.6攝氏度的軌跡發展。

如果升溫達到這一水平，類似這次的熱浪將每2至3年出現一次，而且還會再高出2.2攝氏度。戶外勞動者面臨持續高溫和高濕帶來的更高風險，溫度計上的數字，只反映了危險的一部分。

印度和巴基斯坦許多地區濕度很高。當持續性的極端高溫來臨時，濕度會進一步放大對健康的威脅。而且，這一地區部分地方的濕度水平還在惡化。原因在于，潮濕環境下，人體更難通過自然方式降溫。人體主要依靠出汗散熱，皮膚上的汗珠蒸發時，會帶走熱量。

但潮濕空氣會讓出汗這種降溫方式大打折扣。當空氣中本就含有大量水分時，汗液蒸發會變慢。即便人在不斷出汗，體溫仍可能持續升高。這也是為什么科學界越來越擔心“致命濕度”——也就是高溫與高濕結合后，可能迅速讓人患病甚至死亡。

這種死亡過程極其痛苦。最初是核心體溫上升。人體會通過更多出汗來試圖散熱，但出汗的效果并不好。如果遲遲得不到緩解，體溫可能繼續升至40攝氏度以上，進而出現熱射病，損傷大腦和其他重要器官。若不能迅速降溫并接受緊急救治，后果可能致命。

為了衡量高溫和濕度疊加后的危險程度，科學家會使用濕球溫度等指標。它反映的是人體通過出汗究竟還能實現多大程度的降溫。

過去，人們曾認為人類生存的極限是濕球溫度35攝氏度。但新的研究顯示，在多種溫度與濕度組合下，高溫和高濕都可能致命。

例如，對于在戶外活動的老年人來說，35攝氏度、濕度90%的環境，與45攝氏度、濕度30%的環境一樣危險。近年來，南亞地區的熱浪中已經出現過這樣的水平。

再比如，即便是18歲至35歲的健康年輕人，在濕度40%、氣溫45攝氏度的條件下，也有死亡風險。在這段強烈熱浪持續期間，南亞一些地區很可能一度觸及這些極限。但目前還無法確定，因為大多數天氣通報提供的是氣溫，而不是濕球溫度。

高溫和高濕帶來的風險，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樣承受。較富裕的人可以打開空調，盡量避免外出。但居住在非正規聚居區的較貧困人群無法躲開熱浪。建筑工人、農民、外賣騎手以及其他從事高強度戶外勞動的人，也同樣如此。

還有另一層風險。人體需要較涼爽的夜間氣溫，才能從白天的酷熱中恢復過來。一旦夜間高溫持續，身體就得不到喘息機會。

雖然城市比周邊地區更熱，但農村社區同樣面臨高溫和高濕的威脅。因為農村更多工作是在戶外進行，醫療服務往往距離較遠，降溫條件也更有限。

季風到來后，通常會帶來較涼爽的天氣。云層覆蓋和大范圍降雨有助于降低白天氣溫，不過濕度往往仍然偏高。在印度南部，季風通常于6月初到來，到7月中旬覆蓋全國。在巴基斯坦，季風一般來得更晚，通常從7月初開始。季風往往會持續到9月。

對這一地區來說，緩解來得越早越好。遺憾的是，這不會是最后一次威脅。隨著氣候變化不斷加劇，極端高溫和高濕將更頻繁、也更嚴重地襲擊這兩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