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楊大爺，今年71歲，養了一條狗，叫“豆豆”。
豆豆今年也老了，12歲，換算成人，快八十了。
豆豆是12年前我老伴從菜市場撿回來的。那時候它才一個多月大，在菜市場角落里縮著，渾身發抖。
老伴心軟，抱回來了。我還說她：“撿這玩意兒干啥？伺候你還不夠，還得伺候它？”
老伴說：“你不懂，這是個命。”
后來老伴走了，豆豆就成了我唯一的伴。
那時候我60出頭，豆豆才兩歲多，正是淘氣的時候。它咬壞了我三雙拖鞋，抓爛了沙發一個角，還偷吃過餐桌上的紅燒肉。
我罵它，它就耷拉著耳朵，用那兩只圓眼睛看著我。我一看那眼神，就罵不下去了。
老伴走后的頭兩年，是豆豆陪我熬過來的。
那時候我整宿整宿睡不著，它就趴在床邊。我去衛生間，它跟著。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它就趴在我腳邊，把頭搭在我腿上。
它不會說話，但它知道我不開心。
慢慢地，我走出來了。豆豆也長大了，不那么淘氣了。
每天早上六點，它準時用爪子扒我的床沿，叫我起床。我起來給它弄吃的，它吃完就趴在陽臺上曬太陽。
白天我出去遛彎，它跟著我，不用牽繩，我走它就走，我停它就停。
鄰居都說：“你家這狗真懂事。”
我說：“它是我老伴。”
真的，在我心里，豆豆不是狗，是我老伴派來陪我的。
這兩年，豆豆老了。
它走路慢了，上樓梯要歇好幾次。眼睛也花了，有時候我叫它，它得轉好幾圈才能找到我。牙也掉了，硬的東西吃不了，我只能把狗糧泡軟了給它。
去年冬天，它生了一場大病。
不吃不喝，趴在窩里不動彈。我帶它去寵物醫院，醫生說它年紀大了，器官都在衰退，治不好了，只能維持。
我問醫生：“它還能活多久？”
醫生說：“不好說，可能幾個月，也可能幾天。”
我帶著豆豆回了家。
那段時間，我天天陪著它。它吃不下飯，我就把肉剁成泥，一勺一勺喂。它走不動路，我就抱著它出去曬太陽。
它躺在我懷里，瞇著眼睛，很舒服的樣子。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來，發現豆豆不在窩里。
我嚇了一跳，趕緊起來找。它在客廳，正慢慢地往門口爬。
我叫它：“豆豆！”
它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它看著我，好像有很多話要說，但說不出來。
我把它抱起來，放在沙發上。它就那么看著我，喘著粗氣。
我知道它要走了。
我抱著它，跟它說話。
我說：“豆豆，你要是走了，我就真一個人了。”
它的尾巴輕輕搖了搖。
我說：“你去找我老伴吧，她比我好，她心細，她會照顧你。”
它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然后它用盡最后的力氣，舔了舔我的手。
就那么一下。然后就沒了。
我抱著它，哭了很久很久。
后來我把它埋在小區后面的小樹林里，那是我跟它每天遛彎經過的地方。
我立了一塊小木板，上面寫著“豆豆的家”。
現在我還是一個人住。早上起來，沒有人扒我的床沿了。出門遛彎，沒有狗跟著了。晚上看電視，腳邊空蕩蕩的。
我有時候會去小樹林坐坐，在豆豆的墳前待一會兒。
我跟它說：“豆豆，你在那邊好好的，別淘氣了，別偷吃紅燒肉了。”
說著說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兒子要接我去城里，我不去。我說：“豆豆在這兒呢，我不能走。”
兒子不理解：“爸，一條狗而已，我再給你買一條。”
我說：“你不懂。那不是狗，那是我的命。”
人這一輩子，能有多少個12年？它用一輩子陪我，我得用剩下的日子記著它。
有些人說養狗麻煩，可你知道嗎，狗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沒吃的，是它走的時候，你不陪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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