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近日，上海奉賢區檢察院依法提起公訴的一起詐騙案，堪稱一場荒誕的黑色幽默劇。
2024年6月，男子錢某在一次酒席間吹噓，稱有能力幫忙安排入職上海地鐵5號線。姚某等14人拎著煙酒現金登門請托后，如愿“上崗”。接下來，這些“新員工”每天按時到地鐵站“上班”，對著監控探頭敬禮打卡。誰知，兢兢業業干了幾個月，卻沒拿到一分錢工資。直到錢某被抓后，他們才得知被騙。
這不禁讓筆者想起前不久的另一起詐騙案。四川南充一個詐騙團伙，謊稱花費45萬元即可買到煙草局正式編制。為了騙局逼真，他們還勾結煙草局下屬物業公司內部員工，將求職者帶入煙草局辦公大樓會議室進行“面試”。兩年下來，這伙頗有演技的騙子，騙取36人共計874.6萬元。
兩起案件，詐騙手法都不算高明復雜，為何會有那么多人上當？表面上看，是騙子利用了受害者的求職焦慮和對“鐵飯碗”的渴望；深入剖析，可知根本原因在于受騙者頭腦中一種根深蒂固的“潛規則信仰”——相信這個社會辦事就得靠錢開路，只要“找對了人、送夠了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之前自己沒有“門路”，現在碰上了“牛人”，把錢給他就完事兒了。
“潛規則”一詞，最早由學者吳思在其著作《潛規則：中國歷史中的真實游戲》中提出，用以描述那些在正式規則背后實際支配社會運行的隱蔽邏輯。權錢交易、人情勾兌、圈子文化，都是潛規則的典型表現。吳思的觀察得到了普遍認同。在漫長的歷史中，這種幽暗的運作邏輯確實存在，甚至在某些時期和領域成為了一種“常態”。時至今日，它的影響依然沒有完全消散。一些人將“潛規則”奉為圭臬，遇事第一反應不是走正規渠道，而是“找找人”“花花錢”。
但既然是“潛規則”，顧名思義，它是見不得光的，是為法律和公序良俗所不容的，是應該抵制和摒棄的。信奉此道者，如果僥幸獲得一些好處，也不好為外人道；假如不幸吃了虧，就更是可憐又可悲了——就像上文提到“上假班”的14人，不僅錢財受損，還因自身動機不純而淪為坊間笑柄。
這兩起詐騙案撕開了一個沉重的社會真相：當“潛規則信仰”深入骨髓時，人就會像自服了一劑迷魂藥，主動為騙子的謊言補全邏輯，自覺為虛假的承諾尋找依據。騙子要做的，只是扮演那個手握資源的“關鍵人物”，然后坐等上鉤者乖乖送錢。換言之，不是騙子太高明，而是受害者的“信仰”太虔誠。
一個健康成熟的現代社會，其運行基礎應該是法治和契約，而不是弱肉強食、人情勾兌的潛規則。在這樣的社會中，人們相信規則、相信程序、相信公開透明的競爭；遇事走正道、靠實力、循法律；不相信“天上掉餡餅”，也不相信“錢能買通一切”。一言以蔽之，人們信仰的是法治，而不是潛規則。只有以法治信仰取代潛規則信仰，才能讓所有人獲得真正的安全感，讓騙子失去施展騙術的環境和機會。
兩起案件就像兩記警鐘，既警醒世人莫做“潛規則信仰”的信徒，也提示社會共同促進法治文明的方向。當下而言，我們不僅要完善法律制度，更要培育公民的法治信仰，讓依法治國成為深入人心的社會共識。唯有如此，上假班、假面試之類的黑色幽默劇才不會一再重演，誠信法治的良善社會秩序才能得以確立。
（作者系第一財經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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