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瞬間：地鐵上，一個小孩剛坐穩(wěn)，小手就伸向媽媽的手機，滑動，點開視頻，動作一氣呵成，連三秒鐘的安靜都不留。以前我們小時候，等車、排隊、發(fā)呆，時間慢得像一坨化不開的糖。可現(xiàn)在好像不一樣了。“無聊”這件事正在從很多孩子的童年里悄悄退場，而這件事的影響，可能比我們以為的更深。
英國作家伊麗莎白·C·K·德文頓寫過一篇文章，叫《許多孩子正在失去學會無聊的能力——而這或許比我們想的更重要》。她說，無聊曾經(jīng)在童年里扮演過一個很重要的心理角色。不是因為無聊本身讓人舒服，而是因為它創(chuàng)造了一塊空白。那塊空白，是想象的土壤，是情緒自我消化的暗房，是內(nèi)心世界慢慢搭起來的腳手架。你回憶一下，小時候蹲在院子里看螞蟻搬家，對著天花板編故事，因為沒事干而突然冒出一個游戲——這些沒有外界輸入的時刻，恰恰在悄悄鍛煉你到底怎么跟自己相處。
問題就出在這兒：我們的大腦天生會尋找刺激，但過去，刺激是有邊界的。再有意思的玩具也有玩膩的時候，外面的伙伴也不可能隨時待命，總得有一些沉默的間隙，什么都沒有的片刻。于是你被迫往內(nèi)走。你想象、你創(chuàng)造、你回想今天誰說了什么、你莫名難過又莫名好起來。這些心理活動不會發(fā)生在你被不斷喂養(yǎng)信息的時候，它只發(fā)生在你停下來的時候。而今天的孩子，他們身邊的數(shù)字環(huán)境正用一種極高的效率，把這種“停下來”直接消滅掉。沉默剛露出一個小角，通知來了，下一個視頻自動播放了，下一段消息亮了，劃一下又是一片新鮮。慢慢地，不間斷的刺激就替代了內(nèi)心原有的寧靜地帶。
當這種變化慢慢滲透進日常，一種挺微妙的心理偏移就出現(xiàn)了：安靜本身開始變得讓人不自在。倒不是說孩子沒辦法安靜，而是他們的大腦已經(jīng)習慣了對持續(xù)輸入的依賴。那種輸入一旦中斷，可能會涌出煩躁、焦灼、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適，甚至出現(xiàn)反復查看手機、到處摸屏幕的沖動。然后，“無聊”這個詞就從一種中性狀態(tài)，變成了某種心理上很難耐受的東西。它不再孕育幻想，而像一個快要把人吞掉的空洞。
如果只是注意力變短也就罷了，可不斷持續(xù)的刺激，觸碰到的遠不止注意力這一件事。它可能還在悄悄影響情緒調(diào)節(jié)的能力、面對挫折時那點韌勁、自己哄自己開心起來的創(chuàng)造力、向內(nèi)看自己的習慣、從壓力中自然恢復的彈性，甚至是一個人慢慢知道自己是誰的過程。因為這些能力有一部分的生長條件，恰恰在于你要學會在沒有外界不斷拉扯你的時候，還能安住在那兒。這個過程需要的是不被填滿的時刻，是不被預(yù)設(shè)好一切該怎么走的空間。而這樣的空間，正被一個接著一個的推送擠得越來越窄。
以前的孩子對抗無聊的武器，很多時候靠的是想象。你會在腦子里演一出戲，會在沙地上畫出整座城市，會把一個紙箱子變成飛船。可如今，數(shù)字平臺正在一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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