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26年的某個周三下午，一位計算機專業應屆生關掉了第378封"我們決定不再推進你的申請流程"的郵件。收件箱里，2025年秋招季投出的463份簡歷，換來了9次面試、零份錄用通知。這不是個例——2025年一項針對應屆生的調查顯示，計算機專業畢業生從投遞第一份簡歷到獲得首份工作，平均需要投遞超過400次。而2021年，這個數字不到50次。從畢業到入職的時間線，也從過去的幾周，拉長到了超過一年。
正方觀點很清晰：企業并非刻意針對新人。2022年到2023年初，業內的主流敘事還是"人工智能將輔助開發者"。GitHub Copilot這類工具被定位為"打了興奮劑的代碼自動補全"——有用，但不會替代任何人。開發者們點頭認可，企業繼續招聘。但到了2025年，情況發生了質變。Cursor、Claude Code、Windsurf等工具不再只是補全一行代碼，它們在補全整個功能模塊：編寫單元測試、起草技術文檔、用自然語言描述生成增刪改查接口、搭建身份認證流程、腳手架式地構建整個模塊——而這些，恰恰是過去初級開發者被雇來要做的工作。
雇傭數學在一夜之間被改寫。一名中級開發者配上一套AI工具，現在能交付過去兩名初級開發者的產出。資深開發者的輔導工作量下降，因為AI處理了那些初級人員本該用來練手的樣板代碼。團隊人更少，速度更快。從純粹的商業角度出發，當一名AI增強的中級開發者能完成更多工作時，為什么要雇兩個初級人員？企業在個體層面做出的理性決策，正在行業層面制造一個非理性的結果。
反方觀點同樣尖銳：流水線斷了。2024到2026年間，主要市場的初級軟件工程崗位數量顯著下滑。那些曾經每年招收20到30名應屆生的管培項目，已縮減至個位數，或干脆被砍掉。"我們目前不招初級崗"的回復郵件普及到人們已經不再感到意外。與此同時，計算機專業畢業生、編程訓練營結業者、自學開發者涌入市場的人數只增不減——人工智能讓開發變得更易上手這個承諾，部分推動了這種增長。進去的人更多，打開的門更少，拒絕數字觸目驚心。
兩邊的說法都沒有錯。企業根據工具效率調整人員結構，是市場對生產力提升的應激反應；應屆生按既有路徑投入時間和學費，卻被卡在一個不再承認這條路徑的系統里。真正的麻煩不在于當下誰對誰錯，而在于整個行業沒有人在規劃七年后的開發者供給。中級和資深開發者不會憑空產生，他們是在寫樣板代碼、修邊界條件Bug、給接口加錯誤處理這些"初級工作"里磨出來的。當這些任務被工具接管，下一個梯級的人從哪里爬上來，這個問題目前沒有答案。
一部分人已經徹底轉行。調查顯示，有相當比例的應屆生在持續投遞無果后，選擇離開科技行業。他們不是不達標，不是項目做得差，不是面試表現糟糕——而是2024年到2026年之間的某個時間點，入門級技術崗位市場發生了一次結構性坍塌，而行業把它描述成暫時波動。它帶來的焦慮不是抽象的。這些人是真實的個體，做了這個系統要求他們做的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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