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還沒到喝酒年齡的17歲少年，用自學軟件拍的10分鐘短片，拿下了近8000萬次播放。這聽起來像個互聯網爽文，但它是真實發生在Kane Parsons身上的事。
Parsons青少年時期自學了Adobe After Effects和三維軟件Blender，開始在網上搗鼓短片。2022年，他發布了第一部《后室》短片，這部作品迅速走紅，至今播放量逼近8000萬。很快，A24影業找上門來，邀請這位當時只有17歲的年輕人執導一部長片版本。到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Parsons仍然沒到合法飲酒的年齡。
《后室》作為一部長片在全球影院上映，這件事本身就令人驚嘆。更難得的是，它確實是一部扎實的恐怖片，對緊張感和恐懼感的運用相當老練，完全看不出導演如此年輕。這部電影也再次印證了一個趨勢：好萊塢的未來，正在從互聯網原生創作者中誕生。回顧過去幾年最有意思的電影——近期的恐怖驚悚片《迷戀》、Markiplier自主發行的《鐵肺》、Philippou兄弟的作品（《鬼手鬼手請開口》《帶她回來》）——它們全都出自YouTube創作者之手。
從手機屏幕跳到電影院銀幕，這個轉變看起來可能有些突兀。但翻開好萊塢歷史，新人才的涌入從來都發生在那些拍攝成本低廉、能容藝術家反復打磨技藝的媒介里。上世紀四五十年代，Sidney Lumet、Arthur Penn和John Frankenheimer這些后來的好萊塢導演，起步時拍的是電視直播。斯皮爾伯格也是從這兒出發的，他執導過《夜間畫廊》《神探可倫坡》的劇集，24歲時拍了電視電影《決斗》。到了七八十年代，商業廣告和音樂錄像帶導演開始崛起，Ridley Scott和David Fincher就是代表，還有一批從粗制濫造的錄像帶直發電影和成人片里摸爬出來的人。互聯網，不過是下一個大型試煉場。
《后室》的意義不只是給一個YouTuber搭了展示才華的舞臺。它本身是一個"creepypasta"（網絡恐怖怪談）概念——和最近改編的遊戲《八號出口》一樣——誕生于知名貼圖論壇4chan。房間本身因為某種原因讓人不安，這個點子不算新，布拉姆·斯托克的原版《德古拉》小說和《閃靈》里都有重要呈現。但在網絡社群的推動下，"閾限空間"這個想法流行了起來：那些看似正常的環境，卻透著一種詭異的非現實感。你大概都能以此寫一篇社會學論文，探討為什么這些閾限空間會在一套過時年代的視覺符號里——比如巨大的熒光燈辦公樓、滿是空鋪位的購物中心——找到某種安靜的恐怖。
Parsons的電影建立在他最初的YouTube短片基礎上，有幾段鏡頭采用了同樣怪誕又懷舊的錄像帶畫質美學。但我們不可能永遠停留在低分辨率的世界里——長片給了Parsons創作自由和預算，讓他建造出那些錯綜復雜的空間，讓真實的演員去探索，而不僅僅靠Blender渲染。失去那種模擬質感的偽紀錄片風格確實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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