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克菲爾德爭取白人工人階層選民的過程中，恢復黨領導人威脅要分流右翼選票，并把勝利拱手讓給安迪·伯納姆

在阿什頓——因——梅克菲爾德鎮中心，一名二十多歲的當地男子毫不掩飾自己對左翼競選人員發放反改革英國黨傳單的厭惡。不過，激起他憤怒的，與其說是這些人單獨針對改革英國黨，不如說是他們更廣泛的政治立場。因為事實證明，他本人并不支持改革英國黨。

當被問到是否會在即將到來的補選中投票給改革英國黨時，他回答：“我正好相反。”這是什么意思？是綠黨，還是工黨？“都不是，是恢復黨。”這名年輕人說。

這個回答，恰恰概括了奈杰爾·法拉奇正面臨的挑戰。去年，魯珀特·洛被趕出改革英國黨議員隊伍后，在該黨右翼側翼另起爐灶，成立了這一挑戰者政黨。恢復黨希望在梅克菲爾德打出名號，哪怕這意味著分裂右翼選票，并實際上為安迪·伯納姆進入下議院鋪路。至少在這個大曼徹斯特選區，它顯然已經觸達了一部分選民。

上周公布的一項選區民調發現，恢復黨在當地的支持率達到7%，這足以讓改革英國黨失去勝機，并把伯納姆送入下議院。外界認為，這一支持度很大程度上來自其高效的社交媒體運作，相關內容觸達了數百萬選民。

上周，市場研究與民意調查機構瑟維申發布了這份補選民調。它與越來越多的跡象相互印證：在近期焦點小組中，選民已經開始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主動提到洛和他的政黨。對于一個一年前才成立、最初只是一個壓力團體、如今也僅有一名議員的政治運動來說，這種知名度相當罕見。

與法拉奇數十年來持續經營個人政治形象不同——從領導英國獨立黨、脫歐黨，到如今的改革英國黨——直到不久前，洛最廣為人知的身份還是南安普頓足球俱樂部前主席。但在一小群精明的年輕助手幫助下，他借助社交媒體大幅加快了這一過程，迅速為自己這種尖銳、時常帶有冒犯性的政治風格積累起大量追隨者。

民調公司“公眾優先”的董事埃德·沙克爾說，值得注意的是，在最近的焦點小組中，曾支持法拉奇的工人階層選民會“自發地”提到恢復黨。他說：“他們顯然首先仍是一個高度依賴網絡的存在，但他們在線上的觸達范圍太大了，已經開始一點點滲透到現實世界。”

“不過我也要提醒，普通選民并不會主動提到他們，而且很可能從未聽說過洛。可在我們的焦點小組里，那些一兩年前最熱情支持法拉奇的人，如今反而開始輕聲提起恢復黨的名字。”

在與民調人員交談時主動提到恢復黨的，通常是白人工人階層選民，而對他們來說，移民是頭號議題。這正是改革英國黨多年來一直精心爭取的選民群體。但如今，隨著法拉奇試圖把這場挑戰建制的政治運動帶入主流，一些曾誓言追隨該黨的選民開始感到失望。

盡管法拉奇主導的移民政策立場已相當強硬，包括主張退出《歐洲人權公約》以阻止小船偷渡潮，但這位改革英國黨領導人仍在謹慎把握分寸，不愿走得太遠。隨著該黨民調領先，他擔心過于激烈的言辭會疏遠那些可能無法接受更強硬表述的選民。法拉奇也一直以自己多年對右翼激進勢力采取強硬立場為傲，包括在2014年歐洲議會選舉前公開斥責英國國家黨。

當時他說：“盡管他們的傳單上寫著，投票給英國獨立黨就會換來一個穆斯林鄰居，但我相信選民知道，一個愛國政黨和一個真正惡劣的政黨之間有什么區別，而英國國家黨就是后者。”

今年2月，法拉奇表示，他擔心如果英國不回應公眾對移民問題的憂慮，“我們將看到一種真正令人擔憂、危險的族裔民族主義抬頭”。在這種觀念下，少數族裔通常會被視為二等公民，甚至根本不被當作英國人。

相比之下，恢復黨有意采取更強硬、也更具挑釁性的傳播方式，尤其是在移民和伊斯蘭議題上。洛稱，改革英國黨處理移民問題的方案“可憐得很”，與實際需要相比“遠遠不夠”。他主張大規模驅逐，而法拉奇則稱，這在政治上“根本不可能”。

沙克爾說：“這些選民之所以轉而離開法拉奇，一個重要原因是，改革英國黨在努力表現得像一個準備執政的政黨，因此立場變得更溫和了。結果是，在那些因移民問題而極度憤怒的邊緣選民眼中，它越來越像一個建制派政黨。改革英國黨曾經是用來沖擊大黨的反叛工具，而恢復黨可能很快就會取而代之。”

研究與民調機構“更多共同點”也捕捉到了這一趨勢。不過，該機構的研究也顯示，知名度上升對恢復黨來說可能是一把雙刃劍。該機構近期在梅克菲爾德組織的一場焦點小組發現，選民雖然認得洛的名字，但對他的反應并不一致。

恢復黨宣稱，它是第一個敲遍梅克菲爾德每一戶人家大門的政黨。該黨發言人稱，在競選開始后的第一個周六，他們就派出約300名活動人士進入該選區。洛還公布了這些拉票行動的數據，顯示接受活動人士調查的家庭中，接近四分之一表示會投票給恢復黨。這一說法在網上遭到質疑，也被政治對手斥為不可信。

一位名叫布賴恩的退休人士表示，他擔心恢復黨會“分裂右翼選票”，從而讓伯納姆得以從中漁利。隨著6月18日補選臨近，這很可能會成為改革英國黨支持者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急迫強調的一條信息。“更多共同點”英國主任盧克·特賴爾說，憑借社交媒體的存在感，恢復黨已經獲得了“雖小但不可忽視的知名度”。他說：“接下來的問題是，這種知名度會不會繼續擴大，以及它能不能轉化為有意義的選票數量。如果能，那么它將對改革英國黨構成特殊挑戰——哪怕恢復不列顛最終只拿到一小部分選票，在當下選票高度分散的時代，也可能造成顯著影響。”“梅克菲爾德將是第一次檢驗：恢復黨是否會在右翼陣營中扮演‘攪局者’。”

最近幾天，改革英國黨對這一威脅的警覺明顯上升。法拉奇向該選區選民傳遞的信息也很明確。他對《每日電訊報》說：“梅克菲爾德是半個世紀以來最重要的一場補選。這是一場兩強對決，選民不能被分散注意力。”

恢復黨方面則希望自己帶來的不只是干擾。該黨發言人稱，他們是第一個敲遍梅克菲爾德每家每戶大門的政黨，在競選開始后的第一個周六就派出約300名活動人士進入選區。洛公布的拉票數據顯示，接受活動人士調查的家庭中，接近四分之一表示會投票給恢復黨。

網上不少人對此表示難以置信，政治對手也予以否認。“我們第一個周末過去做拉票時，效果好得離譜。”恢復黨發言人堅持說，“那里對我們的支持確實很大，比我們原先想象的還大。”

從整個選區來看，確實能看到一些跡象支持這種說法。在其主要郊區之一布林，主超市外立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印著恢復黨領導人的頭像。該黨活動人士還把布林社區俱樂部——這里曾是當地工黨俱樂部——當作補選競選的非正式指揮部。當地人的反應則不盡相同。

在吧臺邊，年輕的恢復黨支持者與年長的工黨選民一邊喝啤酒一邊混雜在一起。恢復黨的出現正在制造分裂，這一點也有所體現：上周，有人把一塊寫著“新法西斯”的牌子貼在酒吧軟木板上，指向恢復黨。27歲的卡勒姆·斯特勒普把它扯了下來。他是恢復黨的支持者，也頗能代表這類正被該黨吸引的年輕男性選民。

斯特勒普對《每日電訊報》說，法拉奇是“拿錢辦事的反對派”——這是恢復黨擁躉中常見的一種說法。他還頗為自豪地表示，自己在“它還沒火起來之前”就支持洛的政黨。和許多恢復黨支持者一樣，最打動他的是該黨主張大規模驅逐合法移民的政策。“像我這個年紀的人日子很難，困在家里，很容易就會把矛頭指向別人。”他說。

和該黨許多支持者一樣，他主要通過社交媒體獲取新聞，尤其是馬斯克掌管的艾克斯平臺。馬斯克本周在該平臺上宣稱：“只有恢復不列顛才能拯救不列顛。”斯特勒普承認，艾克斯對自己的觀點來說“就是個回音室”，但他說自己并不在意。

這些說法顯示，在英國日益碎片化的政治格局中，恢復黨已經在多大程度上借助社交媒體迅速擴大了自身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