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17年前,為了給兒子捐肝治病,她每天暴走10公里。
硬生生的把自己的重度脂肪肝給走沒了,她的故事也被全網(wǎng)心疼,當(dāng)選了“感動中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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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爆紅之后,整容風(fēng)波、善款謠言,這些臟水也一盆盆地潑過來。
如今16年過去了,當(dāng)年差點沒了命的兒子過得咋樣?這位71歲的老太太,又活成了什么模樣?
2008年冬天,葉海斌出事那天,吐的血把衛(wèi)生間瓷磚染紅了一大片。
陳玉蓉拿拖把擦地的時候,手抖得連拖把桿都握不住。
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說肝硬化晚期,再不換肝,過年都不一定能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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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肝。陳玉蓉就記住這兩個字。
她拉住醫(yī)生的袖子,說用我的肝,現(xiàn)在就能割。
檢查結(jié)果出來那天,她站在醫(yī)院門口,盯著那張單子看了半天。
重度脂肪肝,脂肪占肝細胞的六成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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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肝割下來,不但救不了兒子,她自己也可能下不來手術(shù)臺。
醫(yī)生跟她說,減肥試試吧,把脂肪肝減下去,就這一句話,她當(dāng)真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透,陳玉蓉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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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住在武漢江岸區(qū)諶家磯,門口有條長長的堤壩,她就在那堤壩上走。
一開始也沒想走多遠,就是心里憋得慌,想動一動。
走著走著,她給自己定了個數(shù),一天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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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春夏秋冬,不管下雨下雪,只要在堤壩上總能看著她的身影,很多人都好奇,她走那么快,家里是有什么急事嗎?
她確實有急事。兒子躺在家里,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臉一天比一天黃。
她覺得自己的腳就是兒子的命,走得慢一步,兒子的命就多懸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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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來跟記者說,那一刻她腦子里想的是兒子躺在床上的樣子,眼睛沒神,說話有氣無力。
她跟自己說,不能倒,倒了兒子就沒了。
吃的方面,她對自己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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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就一碗白粥,什么菜都不配。中午煮點水煮青菜,連鹽都放得很少。
晚飯基本不碰,實在餓得不行,就啃半根黃瓜。
那個鄰居后來跟別人說,陳玉蓉那時候看著都可憐,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七個月,兩百一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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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破了四雙運動鞋,鞋底的花紋都磨平了。腳上的繭子厚得嚇人,晚上泡腳的時候,拿指甲剪都剪不動。
等她再次站上體重秤,指針比七個月前少了將近二十斤。
去醫(yī)院復(fù)查,醫(yī)生拿著她的檢查報告看了又看,抬頭問她,你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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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走路。
重度脂肪肝走得干干凈凈,肝功能指標全部正常。醫(yī)生說,我行醫(yī)這么多年,這種情況頭一回見。
2009年11月3號,手術(shù)做了十多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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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蓉的右半塊肝,切下來,放進了葉海斌的身體里。
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之后,護士推她回病房,她迷迷糊糊醒過來第一句話就問,我兒子怎么樣。
聽說手術(shù)成功,她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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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這事兒被武漢晚報的記者知道了,寫了篇報道發(fā)出去。
一下子全國都知道了,有個武漢媽媽為了救兒子,硬生生把重度脂肪肝走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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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中國》節(jié)目組找上門來,她站在臺上接過獎杯的樣子,老實巴交的,也不會說什么漂亮話,就說當(dāng)媽的都這樣。
頒獎詞里有一句,說她“捐肝救子,母愛齊天”。這八個字傳遍了大街小巷,陳玉蓉這個名字,成了那一年最催淚的三個字。
出了名是好事,也未必全是好事。
對陳玉蓉來說,“感動中國”這四個字,給她帶來了掌聲,也給她引來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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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各界好心人捐的錢,七七八八湊了幾十萬。
這筆錢是給他們母子倆做手術(shù)和后續(xù)治療的,每一分都有醫(yī)院專人管著。
可網(wǎng)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帖子,說陳玉蓉拿著善款買房子了,還買了輛車,日子過得闊氣得很。
帖子里寫得有鼻子有眼,說她一個下崗女工,哪來的錢,還不是靠兒子的病撈的。
陳玉蓉看到這些話的時候,氣得手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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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伴是個老實巴交的人,氣得要去派出所報案。
后來還是醫(yī)院出面,把善款的賬目一筆一筆公開了,每分錢花在哪兒都清清楚楚。手術(shù)費、藥費、住院費,剩下的錢存在專款賬戶里,等著后續(xù)治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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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蓉家住的還是原來那個老房子,地板磚有好幾塊都裂了,沙發(fā)上的布套洗得發(fā)白,她也沒換過。別說買新車了,她連輛電動車都沒有,出門還是坐公交。
可那些造謠的人,帖子一發(fā),嘴一抹,就當(dāng)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緊接著又來了一樁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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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評論跟著起哄的不少,說什么“有了錢就是不一樣”“人紅就飄了”。
葉海斌后來實在氣不過,跟采訪的記者說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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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哪是整什么容,是眼睛出了問題。
幾十年操勞,加上那七個月玩命地走,她眼皮上的肌肉松得厲害,耷拉下來把視線擋了一大半,看東西都得仰著頭。
趁著兒子病情穩(wěn)定那陣子,她才去醫(yī)院做了個眼瞼矯正的手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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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蓉自己倒不怎么提這些事了。有人問她當(dāng)年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她擺擺手,說算了算了,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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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就很少參加公開活動了,偶爾有媒體找上門采訪,她也客客氣氣地推掉,說自己就是個普通老太太,沒什么好講的。
手術(shù)成功,不是萬事大吉。
葉海斌換了肝之后,一輩子都得吃抗排異的藥,定期去醫(yī)院復(fù)查。
最開始那幾年,陳玉蓉天天盯著他吃藥,比自己吃還上心。
藥盒子擺了一排,她拿個小本子記著,哪天吃了哪天沒吃,一筆一畫寫得清清楚楚。
葉海斌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后來經(jīng)人介紹處了個對象,順順當(dāng)當(dāng)結(jié)了婚,生了一兒一女。
陳玉蓉頭一回抱上孫女的時候,眼淚又沒忍住。小姑娘軟乎乎的,趴在她懷里睡得香甜,她看著那張小臉,覺得這些年的苦,好像一下子就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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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孫子那幾年,是她最忙也最開心的時候。早上送大的上學(xué),回來哄小的吃米糊,中午趁著小的睡著了趕緊洗衣服,晚上還得給一家人做飯。
累是真累,但她嘴上從來不說,逢人就笑呵呵地說自己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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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天爺好像還是不肯放過這個家。
2022年,距離那場轟動全國的手術(shù)過去十三年,葉海斌的身體突然急轉(zhuǎn)直下。嚴重的排異反應(yīng)說來就來,肝臟功能迅速衰竭,醫(yī)院又下了病危通知書。
這一年陳玉蓉快七十了,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大半,腰也沒以前那么直了。
她站在兒子病床前,看著那一堆冰涼的儀器和管子,當(dāng)年的那種恐懼又鋪天蓋地地涌了回來。
從那天起,她就在醫(yī)院住下了。病房里有一張折疊躺椅,她晚上打開睡在上面,白天收起來靠在墻角。
兒子的藥什么時候吃、輸液的量對不對、尿袋滿了沒有,她比護士記得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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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多個日夜。
這一年多里,同病房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只有陳玉蓉那張?zhí)梢我恢睕]收起來。有護士心疼她,說你回去歇兩天吧,這兒有我們。她嘴上說好,第二天一早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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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斌后來跟記者說,那段時間他媽從來沒在他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2023年底,葉海斌的身體各項指標終于慢慢穩(wěn)定下來。
出院那天,陳玉蓉扶著兒子走出醫(yī)院大門,外面陽光很好,她瞇著眼睛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憋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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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斌現(xiàn)在定期復(fù)查,指標都挺正常。
他找了份輕松的活兒干著,一個月掙不了多少錢,但夠自己吃藥。
陳玉蓉有時候還嘮叨他,讓他別累著,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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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斌就笑,說媽你這輩子就學(xué)會操心這一件事了。
她用了整整十六年,從泥潭里一步一步爬出來,最后抵達的,不過是這樣一碗熱湯、一屋笑聲的日子。
有人問她后悔嗎,拿自己的半條命換兒子一條命,落下一身毛病,老了還得撐著。她想了想,說當(dāng)媽的哪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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