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導游迪麗努爾最近不太敢看手機了。

不是不想看，是來不及看。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短信堆成山，微信消息的紅點像是永遠消不掉。有時候接起電話，對方激動地說了一大堆，她只能抱歉地回一句：“對不起，那天已經有安排了。”她想盡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但時間就那么多。于是那部手機，就成了她現在最甜蜜的負擔。

“是不是你們剛才給我打的電話？還打了3個？”迪麗努爾對記者說，“真是不好意思！又沒接到。”臉上浮過一絲無奈。

這1個多月的生活，迪麗努爾有點難適應，“我最近累得已經有點腰椎間盤突出了”。

“不是打通天山容易，而是天山那頭有人民。”1個多月前，迪麗努爾在帶臺灣游客穿過天山隧道時對著手機鏡頭說了這句話。這句話像長了翅膀，飛過天山、飛過戈壁，飛到全國各個角落。國臺辦發言人點贊了她，央視的節目要跟拍她。這不剛從北京落地烏魯木齊，又要飛伊寧參加研討會，開完會當晚還要飛去阿勒泰帶游客。時間被切割成碎片，填進了一個又一個行程里。

“這些金句，即興說的？還是提前背好的？”

當記者略帶調侃地問迪麗努爾時，這個小女孩俏皮地說：“我可記不住那么多東西，我背東西很慢。”

迪麗努爾是民族語言類考生，上大學之前還不會說漢語，所以她的普通話并不流利。對于那些聽起來高大上的詞，什么“巍峨的雪山”“一望無際的草原”，她背不下來，更不喜歡刻意去說。評論區有網友說，“這個導游的覺悟真高”，可迪麗努爾覺得這就是她的心里話。她說愛國不是擺拍，不是背詞，“我們新疆各族人民就是發自心底地愛國”。

這趟去北京，迪麗努爾專門去看了天安門和軍事博物館。

“去天安門的時候，有人認出你了嗎？”

“我不是什么名人，誰能認出來我啊！”迪麗努爾害羞地說。

“那你覺得火了之后有什么變化嗎？”

“我還是一名導游，現在也是新疆旅游的一張名片吧！”

她沒有夸大自己，但也沒有看輕自己。這個平衡感，她拿捏得恰到好處。所以當額外的工作和原本安排的帶團沖突時，她堅定地把本職工作排在最優先位置。而記者問她，現在導游費會不會因此水漲船高時，她略帶委屈地澄清：“我們真的不會這樣做的。”

語氣平靜，但堅定。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維護，維護她對這個職業的尊重，也維護那些信任她的人。她知道流量會來，也知道流量會走。她說，我不是第一個火的，也不會是最后一個。希望以后有更多像我這樣的導游，一起把家鄉的故事講出去。

迪麗努爾最近在學英語。“自學的，效果不太好，但一直在努力。我一直都想走向世界。”這句略帶口號感的“豪言壯語”，從這個瘦小的身軀中說出來有點“違和”。但她不像是在吹牛，“眼見著我們家鄉變得越來越好，我想把好的東西分享給全世界”。

采訪快結束的時候，記者讓她對著鏡頭把那句讓她爆火的話再說一遍。

她很配合：“祖國可以讓高山讓路，讓河流低頭……”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里沒有鏡頭，沒有那些對準她的手機，沒有讓她緊張的注視。她像是在看別的東西——也許是小時候上學路上抬頭望見的雪峰，也許是帶團時一次次經過的天山隧道。

這次她還加了一句：“來新疆旅游，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這句話說得很輕柔，帶點她特有的俏皮。但我們都知道，有些零次，是被一個姑娘用她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和發自心底的真誠，一點一點變成了無數次。（經濟日報記者 孫慶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