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Introduction

答案，其實就在每晚三毛多一度的谷電賬單里面。

上周五晚上，駕車回小區那會，在大門口正遇上了駕車出門的徐爺叔一家。

“‘電動車’開起來哪能？”筆者刻意搖下車窗，沖著開車的爺叔打趣道。畢竟年初他可是在樓棟微信群里，當眾宣稱“打死不買電車”的。

圖丨我們不猜謎，徐爺叔買的電動車是這個

“蠻好蠻好……這趟算儂有道理。”即使被當著家中老小調侃，徐爺叔仍然滿面笑容，“一百公里十幾度電，五六塊洋鈿，太省了！”說罷，他估計也煩我繼續說點有的沒的，便一腳電門右轉直奔萬達廣場去也。

上面真實發生的這一幕，在某種程度上像極了當下車市的隱喻——當輿論場還在為“純電是不是偽需求”吵得不可開交，現實里的加油槍早已默默換成了充電槍。

翻看社交平臺，尤其是公社的推送評論區，每每有涉及新能源汽車的文章，無論是談市場還是聊技術，評論區總有一堆反對聲音。續航焦慮、冬季打折、保值率跳水……在不少人眼中，仿佛選擇純電就是一場充滿風險的賭博。

圖丨并非是想掛人，所以從頭像到ID都碼了。筆者只是在想，這玩意兒睜眼看街上都明白吧，難道是把賽博評論區當許愿池了不成？

然而，離開口水橫飛的評論區去看看實實在在的數據，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國內新能源車滲透率已站穩50%大關，而在新增市場中，純電動車型的占比早已悄然超過了插混與增程的總和。

這不再是什么“未來將至”，而是切切實實正在發生的現在進行時。但在這全新一章拉開帷幕之際，舞臺上忙碌的所有角色，縱然遵循著大致相同的軌跡，卻在奔赴各自路途時仍存在眾多差異。

01

顯微鏡視角下的“純電時代”

筆者居住的小區地處上海南郊，規模不大。總共十個樓棟、不足六百個居住單元，常住居民總共一千六七百人的樣子。同時小區內還設有地下車庫，庫內和地面車位大致六百不到的樣子，與居住單元數大致一比一。

不過呢，由于地處南郊，居民中老人與小孩的比例偏高。雖然有些租住戶，但總體人口流動性不高，所以現在大致還有四成車位還處于閑置狀態。而這種狀況對筆者而言也有個顯而易見的好處，那便是每日一早一晚，繞著地庫和小區轉上一圈進出大門，日子久了對自家這里多了些什么車可以說是一清二楚。

特別是2020年以后，本地社區開始推行樓組長模式并設置對應的樓組、小區微信群組，同樓同小區居民之間的交流日益增強，除去各種家長里短和居委會提供的便民服務排期信息，買車以及買了什么車可謂鄰里交流比較多的熱點話題。

從去年10月份算起直至本文撰寫時的2026年5月末，綜合筆者所見所聞，外加向安保和物業打聽的消息，在這半年不到的時間里，小區新增長租車數量合計9臺。除一臺掛皖A牌的老款帕拉梅拉（并非筆者故意關注，而是這臺車的固定車位就在地庫入口附近，每天進進出出想不看都難），其余都掛滬A綠牌。

圖丨這半年內新增長租車里唯一帶發動機的便是這個了……

而此文會被納入到“純電時代”系列，想必大家也猜到綠牌的“成色”了——8臺中除了一臺增程版問界M7（參數丨圖片）獨苗外，余下皆為純電車型。型號分別為小鵬X9、蔚來ES8、元UP、螢火蟲、精靈、Model 3，外加YU7一臺。

其中購買X9那家去年底生了二胎，同時家里原本就有臺老款的P7，資深“鵬友”了屬于是。而ES8是一戶新婚夫婦家中妻子帶來的陪嫁。元UP則屬于一位年初搬到這邊長租的浙江女孩。不過她是沒法安裝充電樁的，所以只能利用小區地面的公樁進行補能。至于那臺YU7，屬于一對同樣租住在此地的情侶。

螢火蟲以及精靈，都屬于家中新添置一臺“買菜車”的范疇。根據筆者了解到的信息，這兩家人之前就有車，分別為途觀L和漢蘭達。而增購的純電汽車，主要駕駛者則分別為妻子和女兒。所以在這種前提下，車輛需要“賣相好一點”，同時滿足盡可能低的使用成本這一條件。

而那臺Model 3的，便是前文提到的徐爺叔了。

圖丨本小區地庫目前的畫風是這樣的。注意，近處那臺是部紅旗H9，為該戶家中訪客臨時停泊

徐爺叔一家2024年中，因為上海城市更新項目從虹口區搬到這里，是筆者一個樓的鄰居。大概是去年歲末，隨著家中獨子大學畢業找好了工作，他開始張羅著換掉那臺開了11年不帶L的老途觀。而由于曉得筆者在車媒工作，所以期間多次希望我“提供意見”。

有意思的是，徐爺叔最初在車型乃至選擇上可以說是百無禁忌，卻唯獨不認純電車型。而他的理由也直接——不信任沒有發動機的汽車。為此今年1月份的時候，樓組群里一眾鄰居嘮嗑聊車的時候，其他幾位開電車的鄰居調侃過他，于是就有了那句“打死也不買純電”。

當然他的這番堅持，在今年3月初全球油價“原地起飛”后，就迅速坍塌了。然而這也并非壞事，因為在他原本的算盤中，是準備了“四十個”（萬）準備入一臺奧迪Q5L的。而現在，同樣一筆錢除了買下現在這臺Model 3，余下的十好幾萬和上海大牌額度，還能解決“小赤佬吵著弄臺什么國產混動”的問題。

02

從此撕掉心中的“那本賬”

所謂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隨著92號直沖八塊五，95號更是直接九塊以上，徐爺叔很快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以前是油車開習慣了，油價漲也好跌也罷，總覺得這車總歸要開，所以就那么回事。”

而包括筆者在內，幾位鄰居在與他爭執時曬出的充電和能耗數據，也成為了促成其轉變的關鍵因素。所謂“電車只要開上，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起碼在能耗成本上，是完全能夠成立的。

舉例來說，以筆者在自己上一臺車（7.5代高爾夫1.4T旗艦）上見到過的極限油耗95號百公里3.6升為例，按照目前的油價（9.29元/升），每公里的燃料成本略高于0.33元，即使油價下跌到“打骨折”級別的每升6元一線，每公里成本仍需0.22元。但如果你換電車有私樁，用夜間谷電價格來充，即使百公里電耗25kWh，每公里行駛成本也不過0.085元。

圖丨鄰居發在群里的圖涉及他人隱私就不發了，放我自己的數據吧。筆者25年總行駛距離大約2.6萬公里

當然，電耗能干到百公里25kWh，那么這起碼電車起碼得是中大型純電方盒子之類、風阻系數爆表的車型，拿來和一個A級燃油兩廂家轎進行對比，其實是極其欠妥的。

以筆者這邊現成的例子，同樣最近半年小區里新添的大型純電車新款ES8和小鵬X9，根據兩家車主經過一段時間實踐過的真實能耗數據，百公里電耗分別為18kWh和20kWh上下。按照夜間谷電折算使用成本，每公里使用成本也就六分錢出頭而已。

講到這里，車輛使用成本上的孰優孰劣，實際是明擺著的。可能有人說，電車在高速上的能耗會變得很高，那么反過來說燃油汽車在城區也不可能有上面這種百公里3.6升的精彩表現。A級兩廂轎車甭管燃油經濟性多出色，紅綠燈等一等、電動自行車讓一讓，立即給你漲到6~7升。而這類工況下，若是要搬出螢火蟲、元UP、精靈#1之流來打擂臺，似乎也過于不講武德了……

實際上，自從換了新能源后，很多車主也包括筆者在內，曾經共同的“油錢”精神內耗得到了極大的治愈。起碼在汽車使用能耗成本上，純電車比傳統燃油車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這一點即使日系普混亦無法比肩。

“以前開油車的時候，總是本能地看油耗和里程數算油錢。真不是就差那么點油錢，只是長期養成習慣了。換了新能源，最多兩個星期，這種習慣直接原地消失。”在不久前小區車主群的一次交流中，開YU7那位小兄弟這樣吐槽過。

X9家男主人，資深“鵬友”對此表示贊同：“就算X9那個110度的大電池，家樁從零充到滿也就四十塊不到，開出去高速上國網快充樁上海周圍都是一塊六角八的，也就不到兩百塊，摳這趟開出去電多用了幾毛幾塊有意思伐？現在停車費、高速費這些才是大頭。”

而保養成本則是一項被顯著減少的隱形支出。

在開油車時，筆者習慣于每保間隔7500km，而且每次都要全合成機油。由于工作單位遠，每日通勤距離超過70km，再加周末溜娃以及時不時自駕去周邊城市參加活動，一年兩保甚至三保不稀奇。而換了插混之后，保養間隔變成了發動機每萬公里一次保養，否則每年一次養護。至于小區里那些開電車的，基本上就是每年一次進店檢查下換個空調濾芯，每兩年換換剎車油、電機冷卻液這些了。

03

從“湊合用”到“好用”的飛躍

身邊的一個小區，半年內的情況變化，也許從統計調查的角度顯然是無法作為普遍現象來闡述什么大道理，但在某些層面卻極具參考性。

圖丨用這個充當“買菜車”和油車比使用成本，確實有點拳打南山敬老院的味道了……

首先便是對于純電汽車自誕生起就一直存在的里程焦慮問題。

從筆者列舉的這幾個情況來看，實際是不存在的。城市家庭的“買菜車”，本質上是一種從每日通勤駕駛，到小區出門左拐去超市，日常極高頻使用，但并不需要跑遠途的“專用”車輛。

基于這種需求而選擇的純電汽車，基本以自家為中心以所居住城市地界為半徑來活動。家充是必備要素，以求盡可能低的使用成本。而相應的，快充功能因為基本不會跨地區行駛，也就變得可有可無。事實上，這類車輛除非極端特殊情況，可能全壽命生涯甚至都未必會用幾次公共充電樁。

甚至對于許多駕駛經驗比較欠缺的司機來說，純電小車還有個“好開”的天然優勢。

首先便是沒有變速箱頓挫，加速非常線性。電動機扭矩瞬時最大，綠燈起步、匝道匯入，給一點電就走。另外，作為目前這代卷出來的車型，其大多從基礎款就配置偏高，倒車影像之類屬于標配，部分甚至標配360°環視。對于側方停車以及倒車入庫苦手的人而言非常友好。

圖丨筆者曾細細數過，小區里的Model 3/Y合計有5臺之多。但這并不是上海車主特別喜歡這個車，而是存在地方性的難題——首先送綠牌可以繞過“全地球最貴一張鐵皮”的問題，其次便是哪怕買菜車也不能買個太便宜的糾結

甚至位于車底中置的電池包還為純電小車帶來額外的優勢——哪怕懸掛偏軟，過彎側傾的笨重感也會比同尺寸的燃油小車少一些。

因此在“買菜車”這樣的限定場景之下，純電汽車絕大部分缺點不會構成影響，相反其優點則會進一步凸顯。在以前，這個賽道曾經被大眾高爾夫、Polo、朗逸，豐田卡羅拉，日產軒逸等經典車型所壟斷。但是現在，國內消費者們顯然已經有了更優解。

對于只打算配一部車的家庭來說，站在2026年中的視角，選擇純電汽車其實也沒什么問題。現階段國內城市對家充安裝的放開和鼓勵政策，結合高速路網服務區體系快充樁的普及，從點到面基本解決絕大部分時段下純電汽車的跨區域出行問題。

如果一定要說目前還有什么問題，那么充其量，每年的五一、十一、春節這三個最熱門的長假期間，電車跑高速的時候補能可能比較費勁。然而問題在于，換作燃油或者混動車，這幾個時段跑高速路如果不趕巧，照樣得體會何為“水深火熱”。

圖丨試問在這種情況下，油電實際有何區別？

總結來說就是，目前相比五年以前，純電汽車從“湊合用”的定位，逐漸向著“好用”方向靠攏。而小區里因為有了那么多成功的示范案例，正有更多人在謀劃淘汰駕駛多年的老車，去換一部純電——趁著純電汽車各項補貼尚未完全退坡前。

“電車”什么時候開征養路費？這是最近兩三年以來，時不時被提起的一個議題，也成為許多“賽博反電車”賬號，針對新能源用戶時，不斷在鬼故事/賣慘之間自由切換的話題。說起來就是“養路費一征，電車優勢蕩然無存”，問便是“油車扛起了所有”。

徐爺叔不久前在小區鄰居們建的新能源車主群里，算了下細賬。

他那臺1.8T的老途觀，常年油耗9.5L朝上。就按照此計算，每公里成本超過0.88元。由于平均每年行駛里程大約1.5萬公里，所以光油錢就得1.3萬元朝上。如果算上一年兩保的成本，以及11年車齡近20萬公里的老車偶爾換點小零件再加車船稅這些，一年1.6~1.7萬成本還嫌不夠。其唯一的優勢在于，保費已經降到每年3000元出頭的程度了。

圖丨“鵬友”家里小朋友的惡趣味

現在呢？就算按照百公里20kWh的能耗計算，全部用谷電一年1.5萬公里，電費也就1000元出頭。精算之后徐爺叔表示：縱然以后“電車”的養路費按海南省那樣輕型車每公里加0.12元那么算，一年也就多個1800元。算上一年一次進店檢查外加換濾芯，以及保費增加的那2000元。算上可能的養路費，每年耗費頂天就五千出頭，還不及開油車的零頭。

徐爺叔那筆賬，算掉的不僅是他對“養路費”的顧慮，更是算清了中國家庭用車觀念的一筆總賬。

所謂“油車扛下了所有”，在真實的算術面前其實站不住腳——養路費從來不是消失了，只是從油價里隱形代收變成了新能源時代如何平滑過渡的討論。在不可阻擋的趨勢之下，除非是想收割流量，否則情緒沒有任何意義。

而更深層的變化在于，電車把汽車從精密機械的屬性拉回了耐用消費品的本質。當保養不再是定期大修小補、當油表焦慮被充電習慣自然取代，人們忽然發現：原來開車可以不用天天算賬，原來“回不去”的不是某個品牌，而是上一個時代里某些群體的“松弛感”——反正不是車主們的。

平心而論，半年來小區里那新增的8臺綠牌車，只是千萬個中國家庭的一個組成部分，某種意義都不夠格被稱為縮影。然而它們與其主人，卻是真實存在而且每日晝出夜歸推動社會運轉的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這些人沒有在新聞頭條里大聲呼吁，或者以所謂KOL的身份于社交媒體內呼風喚雨，而只是通過日復一日從小區到單位、從家門到超市，在日常通勤里，悄悄把“純電是否靠譜”這個問號拉直成感嘆號。

徐爺叔一腳電門駛向萬達廣場的那個夜晚，路燈把車影拉得很長。這不是一個上海臨退休的小老頭，被迫向新事物低頭的故事，而是一個普通家庭用最樸素的方式，接住了這場正在發生的未來。

責編：楊晶 編輯：何增榮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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