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相信崇高的人最可悲

第553期原創

《給阿嬤的情書》作為今年的黑馬級院線爆款電影，熱度一直居高不下，你看過了沒？哭慘了嗎？

但聽說有人并不覺得感動，而是十分冷靜克制地給出了發人深省的質疑：

“不就是一個三角戀的故事嗎？”

“根本不真實，太理想化了，那個年代許多阿公就是在外面娶妻生子了，哪還能一邊清清白白、一邊忠貞不渝的，瞎扯嘛！”

電影在講有情有義、精神力量、文字魅力，耕讀文化，人家看不見，不愿意看見，或者隱隱約約覺得那些東西刺眼得不真實。只愿意回歸到小情小愛、出軌劈叉、“她愛他他愛她她愛她”的窠臼里打轉轉。

似乎只有爭搶心上人、占有欲、為己謀劃才能構成一個正常人行事的真實動力。其他，皆是虛妄。

難怪現在年輕寶寶天天喊著生活無意義呢，精神空乏到這種地步，那可不虛得發慌嗎？

我上次借金莎的案例點了下景觀社會的概念，很多人根本沒get到這一層的嚴重性，還在那兒“人家開心就好啊”……

不兒，那是重點嗎？

好，那么借著以上的奇葩影評，我就再重說一遍。

“景觀”包括影視、廣告、新聞資訊等媒介化圖像，它們通過非干預的隱形策略操控大眾欲望，攫取注意力，引導消費，在無形中弱化你的思考（如動不動跟風打卡）、欺騙你的感情（剛罵完結果人家大和解了）、磨平你的獨特性（不知不覺網絡流行語掛嘴邊），人們被異化為了一個又一個受困而不自知的“楚門”。

一個并不冷的知識點：精神世界是需要喂養的。什么長期霸占你的眼睛和耳朵，你就會成為什么。

天天看出軌劈叉、小媽文學、為愛黑化、霸道總裁愛上我……你自以為很清醒，知道這是戲，說自己就是消遣一下，還經常跟人吐槽。

結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些挑逗情緒的劇情、那些臉譜化的男女已經滲入了你的三觀，像垃圾食品長期填滿腸胃一樣，它們在你的腦袋里和心里生出來一層又一層的冗余臃腫。

然后，當 《給阿嬤的情書》這樣的作品出現的時候，你就產生排異反應了，你沒有空間去容納和消化那種情感和境界，而只能以固有的系統進行生硬的轉化：

南枝和木生竟然沒在一起？男女之間純友誼？假的吧？還是埋了什么蛛絲馬跡我沒發現？

幾十年如一日地給一個從未蒙面的人寫信？圖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拉拉情？

一邊跳不出低階系統的窠臼，一邊還特別喜歡以簡單定論概括人心、關系和生活的復雜性。

額，頭疼……

下面我來說說我的理解：

作為一個很重視精神建設、自己給自己畫餅超狠、不嚼大餅就吃不下飯的人，有時候也會覺得是不是過于“務虛”了，但看到這部電影以及這部電影的大火后，我非常確定——不。

我們所有的人都有精神需求，甚至可以說都需要理想和崇高，只不過被生存、功利、漫天的娛樂給遮蔽了，許多人甚至自我洗腦——“我不需要，那不存在，也不重要。”

可觀影時你的眼淚會告訴你——不，你需要。

你需要文字和書寫來拓寬自己的精神世界；

你需要一份看見彼此的連接來對抗生活的薄情和重壓；

你需要一種超越世俗的意義來穿越當下的困苦和難題。

正如片中教書的段落引用的那句莊子的名言——“無用之用，方為大用。”

想象一下，如果鄭木生只身在南洋做苦工，沒有對家人的牽掛，沒有對同胞的照顧和擔當，他還能有那樣的精氣神兒嗎？

如果南枝沒有在木生的推動下學認字寫字，一生隨波逐流，僅為生計奔波，永遠也無法打開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很可能會成為一個眼里無光的市儈而古怪的老太太，這就是更正確的務實嗎？

沒有情義，沒有情感，沒有理想，再勤勞辛苦也不過是機械轉動的齒輪。那些“無用之用”恰恰是在亂世中搖擺的人活得更像人的證據和依托。

而你，我的朋友，豐沛的物質和看似異彩紛呈的信息是否讓你變成了被操控的小白鼠？被摁A按鈕就笑，被摁B按鈕就哭，再被摁C按鈕就義憤填膺，是你嗎？

說回南枝，她寫信的動力到底是什么？

這還是要從她跟木生的關系說起——一種對于價值觀的深刻認同。欣賞他的有情有義，并愿意將其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那么之后，她便成為了這套價值觀的踐行者和傳遞者。木生死了，但他的精神火種一直由南枝來散播。

寫信，是出于對好友的回饋，也是出于對好友之妻的悲憫和不忍，但歸根到底是她已形成的價值根基所生發的強大共情力的自然流淌。

我記得竇文濤說過一句話，人和人的差異主要就在于審美。當審美到位了，有些事兒你就是做不出來，因為你覺得那很丑。

那么同理，另有一些事兒，哪怕他人無法理解，你還是會一意孤行，因為就像畫一幅畫一樣，你覺得唯有那樣上顏色才是完滿的。

南枝發死亡訃告時突然的掉頭和此后對寫信的堅持，也源于此。

不過另有一個有趣的點，那可是以丈夫的口吻寫給愛妻的信哦。

與之形成對應的便是南枝終身未婚。

所以寫信確實還承載了這樣的功能——作為對于現實情感缺口的代償。

南枝無疑擁有細膩的情感和豐富的精神世界，但現實關系未必能夠恰到好處提供這樣的承接之處，那些來提親的人，看中的都是生育功能、要的是一個工具化的妻，南枝無法與之妥協。

與其找一個人強化孤獨，不如由自己來慢慢咀嚼孤獨，并尋找一些方法來消解和升華孤獨，寫信、收養棄兒、辦學校，都是她的方式。她把愛與被愛的需求散播到了更廣闊的天地和更高維的結界中。

們貴圈一度喜歡這么說——時代終于追上了某某某。

用多了就讓人覺得很廉價，都哪兒跟哪兒啊，就這就恨不得昭告天下了？如果時代總追不上您呢？

南枝的故事告訴我們，不要總是巴巴地期待著所謂時代的蓋章認證，很多時候我們做一些事情，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被大肆稱贊，而是為了在無數的平凡日子里，求得安心、不背叛自己。

現代人喜歡高喊著“做自己”，而事實上卻總在被同一套標準裹挾著，卷完學歷卷工作，卷完工作卷品味，完了還有廣告跳出來教你如何松弛……優績主義和消費主義總要辦法告訴你，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咱還差在哪兒。

看似是私家提醒，實則是集體規訓。所以時常覺得，成功和流行是被批量生產的東西，附著在一批又一批號稱要做自己的人身上。

很多時候，大家的焦慮并非源于我是否獨特，而是源于，為啥自己距離那個共通的標準，還差一大截兒。

但是看完電影，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這樣的感觸：真正能夠支撐我們活下來的不是外部的范式，而是那個壓箱底的私密世界。

南枝給淑柔寫信，無人知曉，也并不直接作用于她的生產建設，卻成為了她精神支柱的重要來源，成為了她之所以為自己而不同于他人的重要標記。

能夠說出多少流行語，能夠去打敗誰，吵贏誰、彰顯什么，根本不重要。

關鍵是以自己的方式灌溉我之精神，哪怕無聲無息。

沒錯， 《給阿嬤的情書》也是景觀的一部分，但景觀也分高低好壞，而你擁有選擇權。希望這部電影和這篇文字能夠成為你灌溉精神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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