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特派記者沈天浩發自普斯卡什球場

加布里埃爾，世界上最好的后衛之一，阿森納本賽季最強大、最可靠的成員。布達佩斯時間21點整，他頂著巨大壓力，來到12碼前，隨后將皮球射向天空。這場漫長的歐冠決賽，就此畫上句號，以最殘酷的方式。

雙城記

賴特、亞當斯、亨利、薩卡。從布達佩斯市中心，到普斯卡什球場外，在數量上占據優勢的阿森納球迷穿上了這些球衣。代際傳承，在這家俱樂部身上體現得格外明顯。越接近勝利，越能夠體會勝利究竟有多難，但夢想從未褪色消失。“北倫敦，直到永遠。”開場前幾分鐘，這句話出現在看臺上的巨型橫幅上，以及球迷們的歌聲里。“勝利生自和諧”——橫幅上配有三個拉丁語單詞，這是阿森納的信條。巴黎球迷則呈現出一個懷抱著歐冠獎杯的形象，口號也不再是“一次是歷史，兩次是傳奇”，而是更溫柔的“整座城市都在守望著她”。布達佩斯，見證了倫敦與巴黎的雙城記。

過去幾年里，阿爾特塔遭受過不少非議和質疑，然而在這場決賽中，他交出了一份非常出色的戰術答卷。看起來，這是一套經典的“控制與反控制”：偽九號哈弗茨限制維蒂尼亞，游弋的厄德高干擾巴黎全場的銜接；實際上，阿森納絕非只會防守。第5分鐘，阿森納首開紀錄：馬爾基尼奧斯的解圍擊中特羅薩德，皮球恰好被哈弗茨拿到。德國人一路奔襲，頂住身后苦苦追趕的帕喬，來到禁區內一腳爆射，讓門前的薩福諾夫繳械。哈弗茨也就此與C羅和曼朱基奇比肩，成為歐冠改制后第三位代表不同球隊在決賽破門的球員。

過去11年里，在歐冠決賽率先破僵的一方，最終都捧起了獎杯。巴黎很快試圖回應：衛冕冠軍機動性極強的三叉戟，在場上頻繁換位，卻不足以攪亂槍手衛線的秩序。上半場中段，莫斯克拉在薩卡的協助下，對克瓦拉進行成功防守，槍手兩將隨后擊掌相慶——這樣的畫面，讓槍手們信心十足。巴黎顯得有些急躁，槍迷們的狀態則和球隊一樣越來越好：“阿森納、阿森納！”看臺上響起歌聲，大屏幕上又出現了亨利的面孔。半場結束前，他們甚至還有機會擴大比分，又是哈弗茨！法維安在補時階段一腳似傳似射，將皮球直接送給同胞拉亞，是巴黎上半場的唯一射正。

拉鋸戰

阿爾特塔的球員們，越防越有信心。可眼見比賽逐漸進入新科英超冠軍的節奏，意外卻發生了：此前表現出色的莫斯克拉，到底出了問題，他在禁區內放倒突進的克瓦拉，主裁希伯特指向了12碼前。維蒂尼亞先拿起了皮球，又交給登貝萊，“金球先生”騙過拉亞主罰命中，巴黎看臺馬上點燃了紅色的焰火。阿森納隨即連換兩人：廷伯和哲凱賴什登場，莫斯克拉和厄德高被換下。挪威人為球隊的整體策略做出了犧牲，在66分鐘里只有12次觸球。

巴黎嘗試完成逆轉。維蒂尼亞的一腳遠射帶著下墜，稍微高出橫梁；克瓦拉在反擊中突進，射門經偏折擊中立柱外沿。最好的一次機會：巴爾科拉帶球奔襲，拉亞的出擊時機恰到好處，在人們的屏息中將球破壞。替補登場的巴爾科拉，本來可以用速度改變一切，卻總是在最后一擊顯得粗糙：補時階段，他再次掀起高速反擊，射門擊中邊網。

加時賽開始后，阿森納馬上用完全部換人名額，試圖將板凳資源的優勢最大化地體現在球場上。替補登場的馬杜埃凱表現活躍，他在第92分鐘的橫敲幾乎找到哲凱賴什，卻被帕喬搶先一步解圍；10分鐘后，馬杜埃凱又在禁區內與門德斯的對抗中倒地，但主裁沒有判罰。阿森納球迷一片嘩然，激動的賴斯滿臉通紅，和主帥阿爾特塔都在抗議中吃到黃牌。賽后發布會上，沮喪的阿爾特塔也談到了這次判罰：“我們可以比較一下——過去72小時里，我看了這項賽事里的所有點球，想理解什么是點球、什么不是點球。而那個球，很容易就可以被判為點球。”

判罰爭議并未讓阿森納的狀態受到影響。相反，極擅把握進攻節奏的槍手，在加時賽的最后時刻接連完成4腳射門。廷伯從左側小角度攻門，薩福諾夫的近角險些再次被攻陷；哲凱賴什的射門被帕喬擋出底線，則讓現場的槍迷們相當興奮，但這次角球未能改寫比分。點球大戰不可避免。

輪盤賭

這當然不是本賽季歐冠場面最精彩的一場比賽，卻是全程令人凝神的緊張對決。這樣的情緒張力，也是足球的一種魅力。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即便在這樣的緊繃中，雙方球員都沒有忘記與球迷們互動：點球互射開始前，巴黎隊長馬爾基尼奧斯已經被換下，接過袖標的阿什拉夫在“猜硬幣”之前，率先鼓動巴黎球迷的聲勢，而阿爾特塔和板凳席上的球員們，也馬上朝阿森納的球迷看臺揮手。看起來，阿什拉夫贏得了全部兩次競猜：兩隊在法國球迷的看臺下方互射，且巴黎率先主罰。

除此以外，巴黎還有優勢：即便在常規時間里的點球表現并不穩定，他們在過去3年里5次進入點球大戰，全部以贏家身份走出（對陣朗斯、利物浦、熱刺、弗拉門戈、馬賽），且門將薩福諾夫上演過點球4連撲的神跡；阿森納在此期間輸過1次點球大戰（上賽季足總杯對曼聯），且隊內三大點球手薩卡、哲凱賴什和厄德高均已下場，拉亞的生涯點球撲救率也不如對手。不過，點球大戰的具體情節，和很多人想象中的并不一樣：實際上，從120分鐘比賽到5輪互射，薩福諾夫沒有做出過任何一次撲救。

意大利人本可以借此說事兒：“當初趕走唐納魯馬，現在……”可阿森納自己出了問題。全場表現出色的拉亞，在點球大戰中還撲出了門德斯的射門（槍手球迷們對他的噓聲格外響亮，原因可想而知），可這不足以讓阿森納圓夢。

槍手與歐冠冠軍的距離，從13分鐘變成了12碼，可正如發布會上的英國同行所言：“2006年的時候，感覺阿森納可能要等很久，才能再踢一次決賽；這一次，感覺他們會更快回到這里。”阿爾特塔表示，哪怕對球員和工作人員們“說100萬次謝謝”都不夠，這無關英超冠軍和兩場杯賽決賽，而是因為他們每天共同經歷的那些時刻高于一切。《永遠的北倫敦》里則這樣唱：“北倫敦，直到永遠。無論天氣如何變換，這些街道都屬于我們。”

背靠背

去年完成“新王登基”的巴黎，在布達佩斯終結了另一支球隊初次捧起大耳朵杯的夢想。從挑戰者到擂主，能夠帶著兩種身份，接連取得成功，惟有真正的贏家才能做到。“我認為巴黎最強的品質之一是韌性。我們能夠適應任何比賽條件，即便阿森納非常強，且率先取得進球，我們也克服了這一切。直到加時賽最后一分鐘，我們都能保持同樣的節奏和強度，這再次展現了球隊的水平——個人能力，以及整體連接。”賽后發布會上，恩里克這樣對筆者說。

此番率隊奪冠后，恩里克加入了佩斯利和齊達內的俱樂部，他們是歷史上僅有的歐冠（含冠軍杯）決賽3戰3勝、從未嘗到敗績的主帥。不過，與另兩位不同的是，恩里克是帶領不同的球隊、且在更長的時間跨度中完成這一點的，這或許意味著更大的難度。頒獎儀式上，恩里克與俱樂部主席赫萊菲、足球顧問坎波斯相擁慶祝。正是在他們的掌舵下，華麗的巴黎變成了勝利的巴黎。

賽前和亨利一起將獎杯帶到普斯卡什球場的老隊長金彭貝，在捧杯時刻順勢加入慶典。海灣資本的巴黎，此刻變成了巴黎人自己的巴黎。現在的巴黎陣中，本土青訓力量的代表，則是扎伊爾-埃梅里。恩里克在發布會上專門向他道歉：“作為教練，我對沃倫有些不公平，因為他配得上踢這場決賽。”他能夠以各種方式，贏得球員們的心。

成為歐冠改制后第二個衛冕者后，巴黎還想、也還能繼續贏：他們是當今足壇技術、速度與硬度的最佳結合，且隊內大多數核心球員依然年輕，而法甲相對較少的場次和較低的強度，讓登貝萊等核心球員可以在聯賽中節省體力，將賽季里幾乎一半的出場時間留在歐冠。坎波斯已經定下新目標：“背靠背靠背！”恩里克也曾在本賽季初談到過爭取衛冕的想法。還記得嗎？本賽季前半段，在歐冠聯賽階段主場輸給拜仁之后，恩里克在麥克風前表示：“在我看來，這支巴黎不比任何球隊要差。”幾個月后，人們意識到這并非狂妄，而是清楚的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