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周，你一定被一只背著手站在窗前的負鼠刷了屏。

起初，你可能還在好奇，這是老鼠？浣熊？但馬上，“事情終于有了新退展”“1kb小腦正在思考”等文字已經席卷大小聊天界面，成為“窩囊打工人”的新晉嘴替。

負鼠到底是什么鼠？它從哪來？又有哪些特別之處？什么時候才能當上“正鼠”？

西班牙動物思想與行為哲學協會聯合創始人蘇珊娜·蒙索的這本《薛定諤的負鼠》，將帶我們認識一下這種神奇的小動物。

[西] 蘇珊娜·蒙索｜著

程肖琳｜譯

未讀·思想家｜出品

01

負鼠有什么特別之處？

盡管這個名字可能會讓人誤解，但負鼠（zarigüeya）不是什么牧羊工具，也不是中世紀的樂器，而是一種生活在美洲大陸的動物。

約翰·史密斯（John Smith）船長形容它“有豬頭、鼠尾和貓身”。假如那個年代有搜索引擎的話，和史密斯船長［順便一提，就是電影《風中奇緣》（Pocahontas）中的那位史密斯船長］同時代的人肯定會發現這個家伙有點兒夸大其詞，但即便如此，這種小動物的外表確實相當特殊，這一點毫無疑問：

它看起來既像老鼠又像浣熊，毛發蓬亂，仿佛剛剛經歷過徹夜狂歡；它的后腳長有對生的拇指，光禿禿的尾巴可以掛在樹枝上。另外，它還是一種有袋目動物。這意味著，盡管它看上去像嚙齒動物，而且并不生活在澳大利亞，但它也會像袋鼠一樣在腹部的育兒袋中養育幼崽。

負鼠最引人注目的特點是它在感受到威脅時表現出的行為。當負鼠認為自己已經無法逃脫危險時，它會瞬間僵住，側身倒下，呈現出一種類似胎兒的姿勢，尾巴蜷曲，眼睛和嘴巴大張，舌頭垂在外面。

在這種姿態下，它不再對外界刺激做出反應，開始流口水、排泄尿液和糞便，并從肛門腺分泌出一種氣味惡心的綠色液體。

它的體溫會下降0.6℃，心跳速率減少46%，呼吸頻率降低31%，平時呈粉紅色的舌頭也會變得發藍。只要威脅仍未解除，它就會維持這種“尸體”狀態，一動不動。這時我們可以捏它，就算剪掉它的尾巴它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這種表演的細節如此逼真，以至于英文短語“to play possum”（假裝成負鼠）的意思就是“裝死”。負鼠的偽裝令人信服，假如我們并不了解它的伎倆肯定會被騙過去，但即便如此，“裝死”的負鼠依然活著。

雖然保持絕對靜止，生命體征降到了最低水平，渾身還散發出腐爛的氣味，但裝死的負鼠依然在監視周圍發生的事情，等危險一過去就“復活”。

就像物理學家埃爾溫·薛定諤（Erwin Schr?dinger）那個著名的悖論一樣，我們可以說這時的負鼠既是活的，又是死的，它同時處于兩種狀態。

02

負鼠裝死，有什么用？

負鼠的防御機制被稱為死亡擬態，它在進化史上似乎曾多次在不同的物種中獨立演化出來，具體表現為裝死。

對于死亡擬態，動物行為學家尚未就其具體優勢達成一致，也就無法確定動物為何會進化出這種行為。對一只想要保命的動物來說，裝死有什么用呢？

雖然有關這一點眾說紛紜，但所有假設都把死亡擬態視為一種反識別或反制伏機制。

作為一種反識別機制，死亡擬態會通過讓獵物在捕食者眼中顯得不具吸引力來達到目的。這可能因為捕食者曾經學到已經死去一段時間的獵物味道很差，也可能因為它們對腐尸有一種天然的反感（所謂的尸體恐懼癥）。

負鼠的伎倆之所以有效，不僅因為它會讓捕食者感到惡心，還因為捕食者感到惡心的原因正是獵物看起來已經死掉了（捕食者已經學到，死去的動物有可怕的味道，吃完還會不適）。在這個機制中，捕食者的死亡概念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作為反識別機制，死亡擬態發揮作用的另一種方式可能是直接降低那些專門捕食活體獵物的捕食者的動機。一個并不是特別饑餓、只是單純享受捕獵過程的捕食者也許會決定放棄處于死亡擬態中的獵物，因為它已經“死去”，或者自己已經“殺死”了它，這樣它就會去尋找其他受害者，獵物也能安全逃脫。

一些學者提出死亡擬態可能不是反識別機制，而是反制伏機制，原理是它能防止捕食者把獵物識別為美味的食物，然后將其殺死。

這些學者認為，死亡擬態會讓捕食者放松警惕，讓捕食者認為獵物已經“死去”，這樣一來，獵物安全逃脫的概率就增加了。一些捕食者在對待獵物時相對溫柔，或者在吃掉獵物之前會暫時放開它們；另一些捕食者在殺死獵物后會把它們暫時儲存起來。在這些情況下，裝死都可能幫助動物安然脫險。

03

我們從動物的裝死中，還學到了什么？

死亡擬態似乎是一種先天遺傳的行為，并不需要后天學習，是動物們在感受到威脅時自動表現出來的。

不論它們是否意識到自己正在裝死，我們都可以肯定地說，負鼠等物種表現出的死亡擬態特征表明，這種行為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捕食者的死亡概念對它們構成了選擇壓力。

或許負鼠并沒有死亡概念，但我們可以相當確定，在它們的進化歷史中，至少某些試圖捕食它們的動物是擁有死亡概念的。

在動物表現出的大部分行為或特征背后至少都存在一種選擇壓力，正是這種壓力促使它們進化。

這些選擇壓力偶爾來自捕食者對世界的理解，因為這種理解決定了獵物被捕的概率，也影響了它們生存和繁殖的概率。

同樣，不論死亡擬態背后的進化歷史具體是怎樣的，這種行為本身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了解捕食者思維的窗口。

死亡擬態告訴我們，無論出于何種原因，捕食者不太愿意吃掉那些它們認為已經死去的動物。在進化歷史中，那些能更逼真地模仿尸體并讓捕食者誤以為它們已經死去的負鼠存活下來并完成繁殖的概率也更高，這使得這種行為在它們的后代中進化得越來越復雜和精細。

任何一種對死亡擬態防御功能的解釋都必須考慮捕食者擁有的死亡概念，因為只有這種選擇壓力的存在能夠解釋，這種行為為何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動物身上。

死亡擬態在動物界中的存在也進一步表明，死亡概念在自然界中可能相當普遍。正如我們所見，至少在兩棲動物、爬行動物、鳥類和哺乳動物中，我們都發現了復雜的死亡擬態形式。它在生命樹上廣泛而零散的存在表明這種行為可能是不同物種趨同進化的結果。這些物種之間并非近親，所以不太可能從共同的祖先那里遺傳到這種行為；相反，更可能的是，由于它們在各自的棲息地中面臨相似的選擇壓力，所以這些物種獨立進化出了這種行為。

這再次表明，死亡概念遠非人類的專利，而普遍地存在于自然界中。

-本期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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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泰若克塔

圖片｜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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