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是宋代以后極少數甚至可以說是唯一一位稱得上“大師”的書法家,他不僅復興了幾乎失傳的魏晉筆法,而且在楷、行、草、篆、隸各字體上都做到了登峰造極。如果說他還有什么不足之處,那就是始終無法克服的降臣心態導致的用筆拘謹,妍美有余而蒼勁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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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項穆曾說:“若夫趙孟頫之書,溫潤閑雅,似接右軍正脈之傳,妍媚纖柔,殊乏大節不奪之氣。”趙孟頫傳世作品很多,若論用筆之精熟、氣韻之超脫,晚年辭官后的作品遠勝于青中年時期。而這一時期,有一件書法又被學界稱為“趙氏境界最高之作”,它就是《俗塵帖》。
此作為紙本行書,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縱31.3厘米、橫68厘米,共計19行、187字,寫于元延祐六年(1319年),妻子、長子、幼女的相濟離世以及疾病的摧殘,使得趙孟頫對生死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俗塵帖》是他與中峰禪師的信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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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文為:“中峰和尚老師侍者。弟子趙孟頫再拜謹封。孟頫和南再拜中峰和上老師侍者:孟頫汨汨俗塵中,每蒙尊者不棄,時時賜問,顧惟何者,乃辱過愛如此,當亦是前世有緣故耶。近一病兩月,幾至不起,得鮑君方調理,方賜小差,然眠食未復常,氣力惙惙憂之深,至于死生之說,師所謂委順者,固已知之矣。感師提誨,情何敢忘。蒙寄惠酒鼓,粒粒皆是禪味,敬領莫知所報,阿孫回,草草道謝,春深猶寒,山中當益甚,唯珍重珍重,不宣。孟頫和南再拜,廿四日。至侍者,前蒙惠藥,甚濟所乏,冀為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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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此作時,趙孟頫仍以王羲之、陸柬之、李邕等人筆法,然瀟灑自然、清勁蒼潤,無絲毫的拘謹與柔媚,已經達到了“人書俱老”的境界,可以說是我們學習“趙體”精髓、領略晉唐筆法的上佳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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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筆多側鋒輕入后速轉中鋒,行筆提按幅度極小,筆畫勁挺,中段無浮滑感。轉折處圓轉為主,以腕力緩轉,外沿圓勁,內角無硬棱,連筆短絲相牽,既保流暢又不纏繞。結字呈長方勻稱,中宮緊湊,四周筆畫舒展,松緊得宜、欹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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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墨濃淡自然,起筆蘸墨均勻,行筆中墨色隨儲墨量自然遞減,長筆畫末端偶見飛白,無刻意調墨痕跡。行與行之間墨色統一,單字內墨色過渡平緩。縱覽全卷,筆法清晰易辨,結字規律明確,墨法自然平和,既存晉唐帖學原味,又去除高古晦澀,通俗易摹。學之可溯晉唐根源,又能快速應用于日常書寫,是打通“臨帖與創作”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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