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得州總檢察長肯·帕克斯頓贏得該州共和黨聯邦參議員初選后，隨即把一連串侮辱性言辭拋向他在大選中的對手——民主黨籍得州州眾議員詹姆斯·塔拉里科。

他說：“他有好幾個名字，你們可能都聽過。有人叫他‘豆腐塔拉里科’，有人叫他‘六性別吉米’，我甚至還聽說有人叫他‘詹姆斯·塔拉怪’。”現場隨即響起笑聲和歡呼聲。

白宮顧問斯蒂芬·米勒把“跨性別者”當作羞辱性標簽，在福克斯新聞上稱塔拉里科是民主黨的“首位跨性別聯邦參議員候選人”。但塔拉里科并非跨性別者。

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國會候選人丹·韋爾登則通過質疑塔拉里科對橄欖球的了解，來質疑他的男子氣概。他說：“對民主黨來說，一個很大的問題是，你看看他們推出來競選公職的那些男人，一眼就知道他們連2000年代初某個冷門外接手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攻擊中，有些指向塔拉里科過去幾年的公開表態。2022年，他在競選州眾議員連任時的一次演講中談到如何緩解氣候變化，隨后又說：“我很自豪地宣布，我們的競選活動已經正式變成一場不吃肉的競選，所以我們只從本地的純素商家購買純素產品。”

此后，塔拉里科一再重申自己吃肉，同時也借機提到帕克斯頓的多項丑聞。本周，他在一次集會上說：“我吃燒烤的時間，比肯·帕克斯頓第一次被起訴還早。”他所指的是帕克斯頓2015年因聯邦證券欺詐指控遭起訴一事。“六性別吉米”這個說法，則來自塔拉里科2021年的一番評論。當時他說，“現代科學承認，基于染色體存在六種生物學變異，因此性別是一個細致復雜的光譜，而不是嚴格的二元劃分”。

本周，塔拉里科在向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部解釋這番話時說：“我知道有兩種性別，男性和女性。我也知道，有極少數人存在這類染色體異常，我認為他們應當得到尊嚴和尊重。”

帕克斯頓的這類“男性氣質攻擊”究竟能有多大效果，目前還不清楚。布倫丹·斯坦豪澤是一名得州共和黨策略師，曾參與聯邦參議員約翰·科寧2014年的競選，而科寧在這次初選中敗給了帕克斯頓。他表示，在這個偏保守、許多人看重“傳統男性氣質”的州，公開訴諸男子氣概，或許確實能爭取到一部分選民。

斯坦豪澤說：“我認為，那種粗獷的個人主義形象，那種努力工作、照顧家庭的強硬男性形象，確實會吸引得州不同人口群體、不同性別的選民。”

不過，得州一家進步派策略公司的從業者克利夫·沃克認為，在物價高企且持續上漲的情況下，選民未必會特別在意塔拉里科是否吃肉之類的問題。

他說：“如果他們真會因為這種信息而作出投票決定，我認為這樣的人群規模微乎其微。”沃克還表示，他認為帕克斯頓是在試圖轉移外界對其一系列丑聞的注意力，其中包括婚外情、2015年的證券欺詐起訴，以及因濫用職權而在得州眾議院遭到彈劾。此后，帕克斯頓又被得州參議院判定無罪。

沃克說：“會看著這兩個人，然后覺得肯·帕克斯頓 somehow 是男子氣概的典范、而且有資格去批評詹姆斯，并且還會因此決定投票的人，我認為這樣的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隨后他又補充說，他認為帕克斯頓這是“黔驢技窮”。

塔拉里科競選團隊和帕克斯頓競選團隊都拒絕就此發表可供公開引用的評論。候選人之間比拼誰更“像男人”，早在特朗普之前就已存在，但特朗普把這種“男子氣概競賽”推到了新的高度：一方面不斷張揚自己的男性氣質，另一方面持續貶低他人的男性形象。

帕克斯頓的攻擊方式，也明顯帶有特朗普的影子。比如，帕克斯頓那串侮辱性綽號，就很像特朗普2016年競選時給對手起的那些“去男性化”外號。特朗普當時把現任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叫作“小馬爾科”，把前佛羅里達州州長杰布·布什叫作“沒精打采的杰布”。

特朗普那種公開炫耀強硬男性形象的姿態，貫穿了他的整個政治生涯。無論是贊賞軍人、稱贊強人型領導人，還是戴著安全帽出現在建筑工地上，都是如此。2021年1月6日，他在一場煽動現場氣氛的講話中，還曾辱罵佐治亞州共和黨州長布賴恩·坎普“個子小、很軟弱”。

目前，白宮南草坪上正在搭建一座八角籠，用于舉辦“終極格斗冠軍賽自由250”活動。這是一場定于6月14日舉行的籠斗賽事，旨在紀念美國建國250周年。

這些背景都有助于解釋，為何針對塔拉里科的攻擊會如此迅速地變得高度性別化。斯坦豪澤認為，特朗普不僅改變了共和黨談論男性的方式，還激發出一種試圖把現代性別角色觀念往回撥的努力。

他說：“我認為，確實有人在試圖恢復一種傳統的男性氣質觀，同時也試圖把某些男人、某些類型的男人貼上更軟弱、或者不算真正男人的標簽。”

他還說：“我認為，共和黨內部某些力量——不是全部，甚至不是多數——確實一直在推動這件事。”沃克則認同，特朗普已經重塑了共和黨的性別態度。他還提到“男性圈”人物的大量涌現，其中很多人與特朗普立場一致。

他說：“有喬·羅根，有喬丹·彼得森——我的意思是，還有一整套這樣的人物，像本尼·約翰遜，還有馬特·沃爾什。他們的政治表達，很大一部分都圍繞著一種過度強化的男性氣質。這些人非常執著于這一點。而這其實是對‘何謂男人’的一種漫畫化理解。”

費爾利·迪金森大學研究政治中性別議題的政治學者丹·卡西諾表示，這個“男性圈”已經對政治話語產生了可見影響。他指出，如今圍繞男子氣概的語言已經變得如此直白，甚至連睪酮水平都被拿來當作是否適合擔任公職的標準。

卡西諾說：“過去，我們還沒有見過這種如此直白地談論男性氣質的方式，而且用的是網絡論壇的語言、‘男性圈’的語言。

卡西諾還分析稱，這場得州聯邦參議員選戰中那些嚴厲而迅速、帶有明顯性別色彩的攻擊，成因很復雜，但其中一個原因，恰恰在于塔拉里科本人也是男性。

他說：“現有的等級秩序本來就已經受到威脅。”他提到，一些工人階層男性長期面臨經濟困境。“而如果這時一個白人基督徒男性站出來說，‘不，其實我們應該更有同情心。我們不該繼續維持那種白人男性高高在上的等級秩序’，那就會構成巨大威脅，因為他可能是一個更容易被信任的信息傳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