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總統府那場周四的例行記者會，原本沒什么人留意。直到穆利諾站到話筒前甩出幾句話，全場記者才反應過來——這位總統是來＂攤牌＂的。

他先是斬釘截鐵地否認美國施壓，把沒收中資港口的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緊接著話鋒一轉，抱怨中方＂不接電話＂，最后還透露一個讓外界意想不到的消息——巴拿馬打算和中國續簽那份2017年簽訂的海運合作協定。

穆利諾表示，他有信心與中國續簽一份海運協定，該協定是在2017年兩國建交后正式簽署的，為懸掛巴拿馬旗的船只在中國港口提供優惠港口費率和更便利的手續，而協定將于今年到期。

短短十幾分鐘，矛盾、賣慘、求和全湊齊了。可問題在于，這套說辭經不起任何推敲。

穆利諾嘴里那句＂地地道道的巴拿馬決定＂，剛說出口就被現實啪啪打臉。他否認美方壓力影響了本國政府對運河沿岸港口爭端的處理方式，并稱＂我們就這兩座港口作出的決定是地地道道的巴拿馬決定＂。

特朗普重返白宮之后，巴拿馬運河成了他口頭禪一樣的存在。他自2024年競選以來就一直揚言要＂收回＂巴拿馬運河，將這一承載全球5%海上貿易的重要航道視為兼具商業與軍事意義的戰略要地，重回白宮后又一再錯誤聲稱中國＂控制＂著巴拿馬運河，并不斷施壓巴拿馬。

2025年2月，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專程飛到巴拿馬城，和穆利諾面對面談港口議題；同年4月，美國防長赫格塞思訪問巴拿馬，以＂運河安全＂為由施壓擴大美軍在當地的安全合作。一個國務卿加一個防長，前后腳踏進總統府，這哪里是＂自主決策＂的氛圍？

更關鍵的節點在今年年初。巴拿馬最高法院于2026年1月裁定，1997年允許長和集團在太平洋一側運營巴爾博亞港、在大西洋一側運營克里斯托瓦爾港的特許經營合同違憲，理由是其中存在偏向企業、損害國家利益的失衡安排。

問題是，長和2021年已將特許經營權續約25年，按理說至少能干到2046年。緊接著到了2月，長和方面證實巴拿馬政府已經掌握了兩座港口的＂行政和運營控制權＂。說翻臉就翻臉，背后沒有外力推動，誰信？

至于他抱怨＂中方不回應溝通＂，更是顛倒黑白。早在巴方對長和啟動所謂＂審計＂之時，中國外交部就明確發過警告。是巴拿馬自己一路走到黑，把警告當耳旁風，現在反過來說中方＂不接電話＂，這賬算得未免太精明。

那為什么穆利諾要硬著頭皮把鍋自己背？答案不在話筒前，而在巴拿馬這幾個月真金白銀的損失里。

中方的反制不靠嗓門，靠的是精準。最扎心的是港口國監督這一招——在短短五日內，共有28艘懸掛巴拿馬國旗的船舶在中國主要港口被依法實施重點安全核查，占同期全國扣查外籍船舶總量的75.7%。

巴拿馬是全球最大的船旗國，船籍登記費撐著國家外匯收入的一大塊，這條命脈一動，國內航運公司、注冊代理立刻坐不住了。

中遠等大型航運公司悄悄調整遠洋航線編排，原本經停巴拿馬的貨量被分流到別處。秘魯的錢凱港、巴西的桑托斯港，中方加速投入，南美航運版圖正在被重新畫線。這一手最狠的地方在于——它讓巴拿馬運河的＂不可替代性＂開始動搖。

經濟壓力直接轉化成政治壓力。

2026年4月9日，巴拿馬總統穆利諾在視察巴爾博亞港時就公開表態，稱巴拿馬無意跟中國發生摩擦，希望緊張局面能夠降溫，讓雙方政治關系回到正常軌道。從年初拍胸脯說＂中國不敢反制＂，到4月低頭求緩和，再到5月底主動攬責，這個彎轉得不可謂不快。

巴拿馬國內的輿論也在悄悄變化。當地媒體開始算賬：美國能給的，無非是政治站臺和一點象征性好處；中國能給的，是真金白銀的基建投資、穩定的貿易訂單、長期的航運紅利。運河國家靠航運吃飯，得罪最大的客戶之一，這筆賬怎么算都不劃算。

穆利諾心里其實門兒清。他主動攬責，不是真心反思，而是想給中方留個臺階——＂看，這事跟美國沒關系，咱倆還能繼續做生意＂。同時也給華盛頓留個面子——＂看，我沒出賣你＂。兩頭不得罪，兩頭都想撈好處，中小國家＂靈活外交＂那套被他玩到了極致。

不過這套算盤，到了中方這邊不一定靈。

5月26日，王毅外長在紐約主持聯合國安理會高級別會議期間會見了巴拿馬外長馬丁內斯-阿查。會談中，王毅指出，中國企業在巴拿馬深耕多年，為巴拿馬促進經濟、改善民生作出重要貢獻，希望巴方切實維護中方企業的正當權益；中方一向認為中巴關系不針對第三方，也不應受第三方干擾。

這幾句話聽著客氣，分量卻極重。＂維護中方企業正當權益＂——意思是港口接管必須有實質性糾錯，不能用一句＂司法獨立＂糊弄過去；＂排除外部干擾＂——意思是別再被華盛頓牽著鼻子走；＂建交初心＂——意思是回到2017年那個相互尊重的合作框架里去。

巴拿馬外長那邊也釋放了一些誠意。馬丁內斯-阿查明確表態，巴方高度重視對華關系，深知臺灣問題的重要性和敏感性，將毫不動搖奉行一個中國政策，不允許臺灣地區在巴設立機構。這條底線巴方守住了，算是合作還能往下談的前提。

但僅靠外交辭令，遠遠不夠。

2017年那份海運協定對巴方來說是塊大蛋糕。協定為懸掛巴拿馬旗的船只在中國港口提供優惠港口費率和更便利的手續，并將于今年到期，盡管巴拿馬抱怨在香港公司喪失運營運河兩座港口的特許權后，本國船只在中國遭遇更嚴格的管控，但巴方仍尋求續簽。穆利諾急著喊話續約，本身就說明前期對華強硬的代價他扛不住了。

可中方的態度同樣明確：續約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一句＂誤會＂就能翻篇的事。長和那兩座港口被強行接管造成的損失，仲裁索賠起步就是20億美元的量級。這筆賬不解決，談什么續簽？信用一旦崩塌，修復起來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這場風波給所有想在中美之間＂左右逢源＂的小國上了一課：短期屈從于大國壓力，看著像撈了便宜，長遠來看丟的是信用、是市場、是發展機會。巴拿馬靠運河吃了近百年飯，憑的就是＂靠譜＂兩個字。一紙法院判決推翻三十年的合法合同，全世界的投資人都看在眼里。

穆利諾這次的＂攤牌＂看著主動，其實被動得很。他急的不是面子，是里子。中方愿意聽他說，但不會替他買單。想續簽協議，光靠嘴上一句＂主權決策＂遠遠不夠，得拿出真金白銀的糾錯動作，讓中資企業的損失有個交代。

球已經踢回到巴拿馬腳下。怎么接，看穆利諾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