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陳景潤悔婚消息后,中央領導特地打電話關心,由昆表示結婚后絕不會讓你有負擔!
1979年深冬,北京西郊的中科院數學所里依舊燈火未息。寫字板上密密匝匝的符號閃著粉筆灰的光,陳景潤坐在小木凳上,腳下的電爐早已熄火,屋里只有六七平方米,他卻仿佛處在無邊的數論宇宙。那時的他四十八歲,剛剛因長年伏案患上腰椎疾患,被同事“半哄半勸”送進附近的醫院做治療。
病房走廊里,一位來北京進修的軍醫忙前跑后。她叫由昆,三十歲,湖北人,行醫多年卻依然保持學生式的利落短發和利索步伐。她知道床位對面那位瘦高的病人是寫進教科書的“哥德巴赫猜想攻關者”,可沒想到兩人在一次夜查房時因一道數學推導聊了起來。陳景潤拘謹,半天才抬頭,“公式是對的,只是這里缺了一個條件。”由昆愣了愣,微笑道:“那您得教教我,醫生也想聽懂頂尖數學家的思路呢。”一個不經意的玩笑,讓兩人第一次正眼相對。
出院后,陳景潤回到了那間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套書架的斗室。早春的風鉆縫而入,他依舊披著軍大衣演算。忽然想起醫院里那位女醫生,他寫了一封短短的信,邀請對方來北京,“若你愿意,咱們湊合過日子。”信寄出后,他又把注意力拉回紙上綿延的等式,仿佛那幾行字只是某個步驟的隨手注釋。
半個月后,由昆真的站在研究所門口。她請了三周年假,提著行李箱,帶來一只搪瓷飯盒。第一次見面,她遞上一句:“我來了,咱們去登記吧。”陳景潤怔住,低聲說:“我的工作卡在最關鍵一步,現在結婚,怕耽誤你也耽誤我。”這話像石頭扔進水里,沒有漣漪,空氣卻一下凝固。
“你把我當成負擔?”由昆的嗓音很輕。陳景潤沉默。他信里說的“湊合”,突然成了最難解的一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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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一天天過去,論文進度依舊停在同一行。由昆沒有離開,清晨把洗好的衣服晾在暖氣片上,中午送來簡單的午飯,晚上則陪他把演算紙整理成冊。她笑言:“我也在做‘邊界條件’嘛。”陳景潤聽后只是點頭,卻不知如何回應。所里同事看在眼里,所長私下找他談話:“工作重要,可生活也要有著落。”一句話點到即止。
炎夏將至,研究所的電話鈴聲突然把靜默拉斷。那頭傳來的聲音沉穩而關切:“小陳,身體好些了嗎?生活問題解決得怎樣?”簡短幾句寒暄,話鋒卻直指核心。電話放下,陳景潤久久無語。他明白,這份關懷不僅是上級的溫情,也是對他科研價值的珍視。由昆在走廊上守著,見他出門,急切地問:“領導怎么說?”陳景潤只是擺手:“讓你好好照顧我。”
臨近假期終了,由昆卻不回武漢,她跑到電話間給醫院領導請示,再多留一個月。電話那頭猶豫片刻,仍舊批準。掛斷后,她輕聲自語:“再給我一點時間。”同事路過,聽見以為她是對自己打氣,她笑笑沒解釋。
8月24日深夜,桌上攤開的草稿紙已堆滿一角。陳景潤抬頭,看見由昆伏在椅背上小憩,臉頰被燈光映出淺淺的倦意。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算得再漂亮,也需要有人遞上一杯溫水。“明早咱們去辦手續吧。”他輕輕喚她,聲音卻前所未有的堅定。由昆睜眼,一愣,隨即問:“認真的?”“是的,我想好了,咱們一起走下去。”兩句簡單對話,像在黑板上寫下了最終定理。
1980年8月25日,他們在海淀區民政局填完表格,蓋章的那一刻,陳景潤轉向身邊人:“以后我負責寫公式,你負責提醒我吃飯。”由昆笑著回敬:“遵命,但你得答應,身體壞了我可要罰抄。”短短幾句玩笑,為兩人緊繃許久的神經按下了重啟鍵。
婚后,陳景潤的生活并未因多一張紅本而松懈,反倒更有章法。由昆把六平方米的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演算紙和醫學雜志各占一角,煤油燈刷亮時,兩人同桌夜讀已成常態。那支關于偶數的古老猜想,依舊像燈芯一樣燃燒他全部的思考,但再也不是孤身奮戰。偶爾回想,如果沒有當年那通電話,沒有那只風塵仆仆的搪瓷飯盒,答案或許仍在紙上打轉。可歷史沒有假設,他在數字之間找到了秩序,也在生活里得到了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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