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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 | 梁秀杰、韓瑋燁 審校 | 張旭 責編 | 韓瑋燁
摘要:北京中關村核心地標鼎好DH3的易主,表面看是險資組團接盤核心資產的經典案例,背后卻是一場險些觸礁的資本漂流,歷經7年終于靠岸。
北京中關村核心地標——鼎好DH3,近期再次成為不動產市場的焦點。七年前,啟城投資、顥騰投資及兆泰用57.2億買下這座昔日的電子賣場,又砸了十幾個億做城市更新;七年后,大家人壽、友邦人壽、中宏人壽組團以61億的對價買入,賬面浮虧至少10億。但啟城沒走,仍以關聯方身份重新出資30.49億,和險資1:1配資,依然留在牌桌上。
睿和智庫認為,要把此類標志性交易案例放在周期里去研究,而不是只盯住其價格和收益。畢竟,盈盈虧虧,哪家投資機構都不敢妄稱自己是先知。從年初的鉆石大廈到如今的鼎好DH3,實體企業和險資已成為當前不動產市場上最活躍的兩類買家。而投資焦慮決定了他們只能盯住核心城市的核心資產。
一個“半結構”的交易:險資進場,老股東殿后
“你可以理解為這次交易還是一個半結構的交易。”一位接近交易的知情人士透露,“引入險資財團作為優先級,他們還是留在了后面,沒有實現完全的退出。”
寥寥數語,點破了這場交易的真正底色。險資以優先級身份進入,獲得穩定的收益和安全墊;啟城投資、顥騰投資等原股東以次級權益留在結構中,繼續擔當GP及運營方,確保項目未來經營的穩定性及保值增值的想象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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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來源:天眼查、睿和智庫整理
這張表里有三個關鍵信號:
第一,啟城LP份額與險資1:1。啟城投資關聯方出資30.49億,與三家險資合計完全相等。這不是湊錢,是對賭。啟城把自有資金重新押進去,說明它對項目未來現金流有真信心。操盤手同比例跟投,險資風控那關才過得去。
第二,雙GP確保控制權不旁落。啟城系GP管運營,大家系GP管資金監督。啟城以對等出資換來運營主導權,險資出錢但不插手日常經營——權責分工清晰,各司其職。
第三,啟城權益成本被重置。綜合多方信源,2019年57.2億買入,加上改造投入(含清租補償)約13-15億,項目綜合持倉成本約70到72億。但在新基金里,標的被重置為61億估值的基準。等于把前期改造成本的包袱,部分甩給了原境外LP的退出結算,啟城在新基金里輕裝上陣。
這是一場精密設計的資本接力:外資的持有7年資金離場,險資的長線資本接棒。操盤手沒變,游 戲規則 被優化。
而這種安排的背后,是項目曾經命懸一線的至暗時刻。
啟城與顥騰:坐上牌桌的資格
理解這筆交易,還要看懂操盤的兩家機構從哪來。
啟城投資的靈魂人物是陳寒。他在凱雷任職超過15年,曾擔任凱雷中國不動產業務負責人兼全球合伙人。團隊自2005年起以凱雷為平臺進入中國市場,到2019年獨立分拆時,已投了超過50個項目、總金額超65億美元。核心成員共事十余年,是中國不動產投資領域合作最久、最穩定的團隊之一。
顥騰投資則是另一家關鍵參與者。創始人遲淼,曾是華平投資的前合伙人。華平堪稱中國地產資管界的“黃埔軍校”,遲淼從中帶走的不僅是投資經驗,更是深厚的資本人脈。據多方信息印證,顥騰投資的英文名“SDP Investment”,縮寫正取自地產大佬孫東平的名字拼音首字母。孫東平是東久新宜董事長、易商紅木(ESR)聯合創始人。遲淼與他的淵源,使顥騰天然搭上了“華平-東久”系的資源順風車。
在一個講究資源與信任的行業,這種隱性背書的分量,遠超注冊資本上的數字。盡管顥騰投資在鼎好項目中的股權占比雖然不足10%,但能坐上牌桌,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險些違約:一場命懸一線的生死局
時間撥回2019年。彼時,啟城投資與顥騰投資聯合瑞士合眾集團、中東家族財富基金等境外機構,以57.2億元的價格將鼎好大廈收入囊中。那是當年北京最大體量的商業地產外資收購之一,風光無兩。
彼時,鼎好大廈已從巔峰跌入谷底。這座2003年開業,曾與海龍電子城、中關村e世界并稱“黃金三角”的電子賣場,在電商沖擊和海淀區業態調整政策的雙重壓力下走向窮途末路。啟城和顥騰的算盤很清楚:在中關村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上,把一座過時的電子大賣場,改造成科技企業搶著入駐的超甲級寫字樓。 【相關閱讀:】
2020年8月,鼎好電子商城宣布關停,隨后進入裝修改造階段。然而,改造之路遠比預想艱難。結構拆除、小業主清退、疫情沖擊、市場下行……多重因素疊加,項目改造周期被大幅拉長,開業時間一再延后。
最危險的時刻出現在2024至2025年。項目貸款即將到期,而市場正處于最緊縮的周期。一位知情人士回憶:“那筆貸款沒續上可能就違約了,項目就在違約的邊緣。”啟城投資彼時在物流板塊也壓力山大——多個非核心城市的倉儲項目租金承壓,去化周期拉長。合伙人之間裂痕徹底爆發,據說幾位合伙人互刪微信好幾次。幸虧兆泰的高管從中斡旋,幾方短暫和解,兩個月后又再度決裂。這段插曲,折射出那個時期項目操盤方面臨的巨大壓力,也折射出投資背后的人性——沒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最終,項目的救贖來自兩個契機: 一是鼎好DH3作為中關村稀缺的高品質辦公空間, 引入了 豆包等AI新貴;二是險資在資產荒下對核心資產配置的迫切需求,為項目提供了寶貴的資本騰換窗口。
這才有了今天這筆交易。
產業帶動資產:險資到底在買什么
鼎好DH3能吸引險資接盤,根子不只在樓,更在樓里的產業。
這一輪改造,鼎好DH3沒有止步于一座甲級寫字樓,而是定位為“國際科創生態交互平臺”,構建覆蓋空間、服務、信息、科研、政企五大生態的服務體系,打造全球科創路演中心、AGI創新空間等特色場景。
產業聚集的效果直接體現在租戶名單上——字節跳動旗下豆包、銀河通用機器人、創新工場、零一萬物、創新奇智、摩爾線程、第四范式、米哈游等,AI與數字經濟領域的頭部企業扎堆入駐。截至2025年初,A座入駐率達90%,B座超50%。
鏈主入駐,產業聚集,才是險資真正下單的理由。
中關村的價值,不在于一兩家巨頭,而在于“創新要素的裂變”。相關數據顯示,“十四五”以來中關村平均每年新設科技型企業4.5萬家,平均每天123家。作為北京最早的商圈之一,區域內聚集了清華、北大、中科院等頂級科教資源,這種創新密度全中國都找不出第二個。而中關村區域長期沒有新增供應,鼎好DH3作為地鐵上蓋、18萬㎡體量的超甲級綜合體,稀缺性在可預見的未來無可替代。
產業在哪,核心資產就在哪。鼎好DH3本質上是在賣一張中關村科創生態的“入場券”。險資買的不是磚頭和水泥,而是一個持續產生高價值租賃需求的生態位。這種與區域產業命脈深度綁定的資產,其長期價值遠非簡單的租金回報可以衡量。這與此前智譜買下中關村軟件園鉆石大廈的邏輯,殊途同歸。【相關閱讀:】
一邊是險資接盤鼎好DH3,以“平臺”模式收租科創生態;一邊是科技企業買下鉆石大廈,以“總部”模式扎根中關村。險資從持有資產增值到耕存量,科技企業從租到買——兩條線看似平行,實則指向同一個結論: 在科技驅動的核心城市,資產價值的錨已經從地段本身,轉移到了地段上聚集的產業集群。
有產業的地方,樓就不愁租。有產業的地方,地就不愁沒人要。這個道理,智譜懂,險資更懂。
從更大的視角看,鼎好DH3易主是險資系統性加碼核心不動產的縮影。在利率持續下行、資產荒蔓延的背景下,能產生穩定現金流的核心商辦,正在成為險資對抗低利率的“壓艙石”。
從中關村“第一個吃螃蟹”的城市更新樣本,到如今險資接棒的資本閉環,鼎好DH3的七年蝶變,恰是中國核心商辦資產從外資主導到內資接棒、從開發增值轉向運營生息的縮影。
結語
睿和智庫認為,鼎好DH3的七年,可以提煉出一個公式:核心資產+專業改造+資本換血=穿越周期。這個公式成立有三個大前提:
其一,資產底子要好。鼎好DH3在中關村核心區,地鐵上蓋,18萬㎡體量。這是改造成本再高也值得砸錢的前提。不是所有老破大都能救。
其二,改造要徹底。從電子賣場到科創綜合體,鼎好干了幾件硬事:拆十層樓板造50米中庭、清退400個小業主、引入光大安石做商業。沒有半吊子翻新,是推倒重來。A座入駐率90%是結果,不是運氣。
其三,資本要能換。境外PE的錢是“子彈”,打一槍就要退。險資的錢是“壓艙石”,可以拿十年。把樓從PE手里交到險資手里,是從“搏增值”切換到“收租金”的關鍵一躍。
鼎好樣本的意義在于:哪怕原始成本高、周期波動大、改造周期長,只要資產夠硬、團隊夠專業、結構夠創新,就還能翻盤。
當下全國有多少老商場、舊寫字樓砸在開發商和PE手里?鼎好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存量資產不是死局,關鍵看誰來解、怎么解。
當險資們接過這把鑰匙,他們開啟的不僅是一棟大樓的門,更是一個存量時代的全新投資范式。而留在場內的老股東們,還在等待價值進一步回升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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