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三亞的一家酒吧認識她的。
那天晚上,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裙子,一個人坐在卡座里喝威士忌。旁邊幾個男人輪番上去敬酒,她都笑著接了。但那種笑,怎么說呢,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你能感覺到她在,但你碰不到她。
后來我請她喝酒,聊了幾句,發(fā)現(xiàn)她說話很聰明。
不是那種刻意的聰明,是那種——你跟她聊天,你會覺得自己特別有趣。后來我才反應過來,這是一種頂級的能力。
加微信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一條都沒有。
“我不發(fā)朋友圈。”她說,“知道得越少的人,才越舍得給我花錢。”
我當時以為她在開玩笑。
三個月后,我在一個投資圈的飯局上再次聽到她這個名字。一個做私募的朋友喝多了,拍著桌子說:“那個女的,騙了老周一千多萬。老周到現(xiàn)在還在幫她說話。”
我問哪個老周。
“周成海。”朋友說,“深圳做跨境電商那個,身家十幾個億。他被那個女的騙了一次懷孕,最后發(fā)現(xiàn)肚子是假的,孩子也是假的。”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后炸開了鍋。
我腦子里閃過那張隔著磨砂玻璃的笑臉。
后來我花了兩個月時間,找到了三個被這個女人“處理”過的男人,以及她大學時期最好的閨蜜。我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才看清這個女人真正的樣子。
以下,是我用第一人稱整理的她閨蜜的敘述。
01. 她從小就知道,漂亮是一個女人最大的杠桿
“我叫陳橙,和林薇是大學室友。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宿舍樓下。她爸開著一輛老款帕薩特送她來報到,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全是那種批發(fā)市場的廉價日用品。她媽穿得很樸素,但是那種骨相很好看的中年女人,你能看出來她年輕時候一定特別漂亮。
林薇那時候也很漂亮,但跟后來不一樣。那時候她是素顏的漂亮,穿著29塊錢的T恤,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凈,像一杯白開水。
大一下學期,她交了個男朋友,是隔壁體院的,長得高高大大,家里做建材生意的。那個男生追她的時候特別大方,送包送鞋送手機,帶她去吃人均一千的日料。我們當時都覺得林薇命好,找了個富二代。
但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不對。
有一天晚上熄燈了,我聽見她在被窩里哭。我問她怎么了,她說男朋友要跟她分手。我問為什么,她說因為那個男生覺得她‘太會了’。
我當時不懂什么叫‘太會了’。
后來那個男生的哥們兒告訴我,說林薇每次跟男朋友吵架,都會哭,哭得特別慘,但一滴眼淚都不會掉下來。她會用眼睛死死地盯著你,讓你覺得她是真的在崩潰的邊緣。然后她會突然安靜下來,說一句‘算了,是我不配’。
你懂嗎?她連哭都是設計過的。
那個男生跟她分手的原因,是他發(fā)現(xiàn)林薇同時在跟三個男生聊天,聊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每天早安晚安,分享同一首歌,發(fā)同一條自拍,甚至連撒嬌的語氣詞都一樣。他質問林薇,林薇說:‘我只是在找安全感,我有錯嗎?’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受傷害的是她。
他們分手后沒幾天,林薇就搬出了宿舍。后來我才知道,她跟了一個在望京有房的北京本地人,開奧迪A6,在國企上班。她搬過去跟他同居了。
我當時覺得她變了,但其實不是她變了,是我從來沒看清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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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男人的安全感,是她最貴的商品
“大學畢業(yè)之后,我跟林薇的聯(lián)系就少了。只是偶爾看到她發(fā)一些朋友圈定位:馬爾代夫、迪拜、巴黎。照片里的她越來越精致,妝容、穿搭、拍照的角度,全是精心設計的。
她后來告訴我,那些定位全是假的。
她那時候根本沒出國,只是花了幾百塊錢在手機上找人修改了定位。那些照片是在北京的高端酒店大堂拍的,有時候是蹭的酒店下午茶,有時候是花錢開一間最便宜的房間,然后去行政酒廊拍照。
她說:‘男人不看你去了哪里,他們看你有沒有那個去得起的氣場。’
我最后一次見她,是2019年秋天。
那天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她懷孕了。
我當時很驚訝,因為她一直跟我說她不想要孩子。我問她怎么回事,她沉默了很久,說:‘是周成海的。’
周成海就是我們說的那個做跨境電商的大佬。他們在一次商會活動上認識的,周成海比她大十五歲,已婚,有兩個孩子。林薇說她不想破壞他的家庭,但她真的很愛他。
我說:‘那你打算怎么辦?’
她說:‘他想讓我生下來。’
我當時覺得周成海這個人還挺負責的,至少愿意負責。后來我才知道,周成海之所以想讓她生,是因為林薇告訴他,她子宮內膜薄,打掉這一胎可能以后就再也懷不上了。她通過一個醫(yī)療中介花高價買了一份偽造的三甲醫(yī)院診斷報告,還錄了一段B超的視頻,視頻里那個胎心搏動一閃一閃的。
她花了三千塊錢,在網(wǎng)上找人合成的。
周成海看了視頻之后,當天就往她卡里轉了200萬,讓她先養(yǎng)著身體。第二天,他又轉了一筆180萬的,說是‘孩子以后的教育基金’。
林薇拿到錢之后,第一時間開始謀劃下一步。她找了一個地下渠道,購買了假孕肚、偽造了全套產(chǎn)檢病歷。她甚至還去網(wǎng)上找了孕婦的胎動音頻,存在手機里備用。
她選擇的策略是:‘去父留子’。
她跟我說這個計劃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個銷售在介紹產(chǎn)品。她說:‘就是把孩子生下來,但讓他永遠找不到我們。’我問她孩子從哪兒來,她說她打算去境外找一個合法的代孕媽媽,全程由她支付費用,孩子生下來之后歸她,男方?jīng)]有任何探視權。
我當時差點把手機摔了。我說:‘你瘋了吧?你要用一個假懷孕去套一個假孩子?’
她說:‘不是假的。我的懷孕是真的,只不過懷的不是他的孩子。’
我以為她在說瘋話。后來我才搞明白,她真的去做了試管嬰兒。她用自己的卵子,找一個合法的精子庫配型,然后找了一個境外的代孕機構。等孩子生下來,這個孩子從生物學上講,有一半的基因是她的,法律上也是她完全合法的孩子。只是這個孩子,跟周成海沒有半毛錢關系。
可是周成海不知道。
他還以為那個在他面前一天天‘大起來’的肚子,是他的種。”
03. 最高級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tài)出現(xiàn)
“林薇的‘孕期’,過得極其專業(yè)。
她租了一套朝陽大悅城附近的公寓,每個月租金兩萬八,請了一個月嫂提前待命。她每周會跟周成海視頻兩次,每次都穿著寬松的孕婦裝,摸著那個假肚子,一臉疲憊又幸福地說:‘寶寶今天又踢我了。’
她還會把手機貼在肚子上,播放事先下載好的胎動音頻。周成海每次聽到那個‘咕嚕咕嚕’的聲音,都激動得不行。
有一次周成海非要來北京看她,她提前一天去和睦家醫(yī)院,花八千塊錢做了一個全套的‘孕檢’——當然是她通過地下渠道安排的。有人假扮醫(yī)生,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給周成海看‘B超圖像’,說胎兒發(fā)育得很好,是個女孩。
周成海當場就哭了。
他拉著林薇的手說:‘小薇,這個孩子生下來,我一定給你們娘倆最好的生活。’
林薇也哭了,哭得特別真實。她后來跟我說,那一刻她確實有一瞬間的心軟。因為周成海是所有人里面對她最好的一個,最認真,最大方,也是最不計較的一個。
但只有一瞬間。
‘因為我知道,’她說,‘他的好是建立在他以為我懷了他的孩子的前提上的。如果我告訴他真相,他會翻臉比翻書還快。’
她說得對。
周成海這幾個月,前前后后給了她將近八百多萬。除了那兩筆大的,平時隔三差五就是幾萬、十幾萬的轉,說是‘給閨女買裙子’‘給閨女存嫁妝’。他還專門給他老婆買了兩個愛馬仕的包,說是‘出差帶的禮物’,其實是為了安撫他老婆,讓他老婆別起疑心。
林薇說:‘你看,他對自己老婆都沒這么大方。因為老婆是確定的,是綁定的,是不用花錢也能留下的。但我不一樣,我是脆弱的,是需要被照顧的,是隨時可能離開的。’
她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xiàn)在的話:‘男人的安全感,不是你給他多少,而是他以為自己會失去多少。’
她的預產(chǎn)期定在了2020年3月。
境外的代孕那邊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代孕媽媽會在2月底生產(chǎn),一個健康的女孩。中介會把孩子送到指定地點,然后她拍一張母女平安的照片發(fā)給周成海,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但計劃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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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來了,所有的國際轉運都停了。代孕媽媽在海外,林薇在北京,孩子生下來了,但送不過來。周成海那邊又天天追問生了沒有,要來看她。
林薇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告訴周成海,她在北京的一家私立醫(yī)院生了,但因為疫情管控,醫(yī)院不允許陪護和探視,一切都好,只是暫時不能見面。然后她花了幾千塊錢,讓人發(fā)來一張照片——一個剛出生的女嬰閉著眼睛,裹著一條粉色毯子。
她把那張照片發(fā)給周成海,配了一段語音,語音里她在哭,哭得很厲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成海,這是我們的女兒,她好漂亮,像你。’
周成海在那邊也哭了。
然后他問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你發(fā)個定位給我,我現(xiàn)在想辦法過去。’
林薇慌了。
她說疫情封控進不來,周成海說他有通行證。她說自己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不方便見人,周成海說他就看一眼。她的所有借口,他都有辦法推翻。
那一刻她才意識到,她玩得太大了。她一直在創(chuàng)造一個渴望被照顧的‘可憐女人’的形象,但她忘了,當一個男人真的把你當成自己女人的時候,他是不會被任何借口擋住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給周成海發(fā)了最后一條消息:‘孩子沒了。我大出血,孩子沒保住。對不起。’
然后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退了公寓,換了手機號,從北京消失了。
周成海瘋了。
他找了北京所有的醫(yī)院,查了所有3月份出生的嬰兒記錄,什么都沒有。他甚至報了警,但警察說這屬于感情糾紛,不予立案。
后來他通過朋友輾轉找到我,問我林薇在哪。
我說我不知道。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陳橙,你知道她懷孕的事嗎?’
我說:‘她說過,但我不確定真假。’
周成海當時就哭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家十幾個億,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他說:‘陳橙,我不在乎那八百多萬。我在乎的是,她說孩子沒了的時候,是笑著的還是哭著的。’
我沒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因為林薇后來告訴我,她發(fā)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在機場的貴賓廳里喝香檳。她對我說:‘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他到現(xiàn)在還覺得我是因為失去了孩子才離開他的。’
‘他永遠不會知道,我從來沒有失去過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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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撈女的天花板,是讓男人心甘情愿地輸
“你以為林薇的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沒有。
她消失了大概半年之后,又出現(xiàn)了。這次她換了一個身份,叫林薇兒,藝名。她開始混演藝圈外圍,出現(xiàn)在各種飯局和私人派對里。她發(fā)一些跟小明星的合照,姿態(tài)親昵,看起來像是閨蜜,其實都是她花錢請來的‘合影飯局’,拍一張照片兩千塊。
她在這些場合認識了一個做影視投資的富二代,姓譚,家里有礦的那種。
這一次,她沒有直接要錢。
她先讓姓譚的追了她三個月,拒絕了他六次。每一次拒絕的理由都不一樣——第一次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第二次是‘我還沒從上段感情里走出來’,第三次是‘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第四次是‘我可能要出國了’,第五次是‘我覺得你只是玩玩而已’,第六次是‘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但我害怕’。
每一次拒絕,都不是結束,而是更深地鉤住對方。
姓譚的被拒絕得越多,就越上頭。他開始瘋狂地給她買禮物,從卡地亞的鐲子到梵克雅寶的四葉草,再到愛馬仕的鉑金包。他不覺得這是在花錢,他覺得這是在‘表達誠意’。
三個月后,林薇終于‘答應’了。她哭著對他說:‘我真的好害怕受傷,但你讓我相信愛情了。’
姓譚的當場就把她摟進懷里,說:‘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受傷。’
林薇在他懷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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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來跟我說,那三個月她一共收了大概一百二十萬的禮物,但她最得意的不是這個,而是她成功讓姓譚的覺得,是他‘贏’得了她的心。
‘男人最大的幻覺,就是覺得自己征服了一個很難征服的女人。’她說,‘你越難搞,他就越覺得你值錢。你從一開始就給他,他第二天就會膩。’
這一次,她沒有假裝懷孕。
她換了一個策略。
她開始跟姓譚的討論‘未來’,討論‘結婚’,討論‘孩子叫什么名字’。她讓他覺得,她就是他的終點站。她甚至主動提出要見他的父母,表現(xiàn)得特別乖巧懂事,每一次見面都提前做功課,把他父母的喜好背得滾瓜爛熟。
姓譚的媽媽特別喜歡她,說她‘一看就是個好姑娘’。
半年后,姓譚的投資了一部電影,虧了兩千多萬。他爸氣得要跟他斷絕關系,銀行也開始催貸。那段時間姓譚的壓力特別大,天天借酒澆愁。
林薇當時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她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產(chǎn)賣了——那是她用之前從周成海那里得到的錢買的——然后把賣房所得的錢,加上之前收到的部分禮物折現(xiàn),湊了大約三百萬,轉給了姓譚的。她說:‘這些錢你先拿去周轉,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振作起來。’
姓譚的看著銀行到賬信息,哭得說不出話。
然后他說:‘你怎么這么傻?這些錢你自己留著啊。’
林薇說:‘你比錢重要。’
姓譚的當時就紅了眼眶。第二天,他瞞著家里,把公司賬上最后的五百萬流動資金全部轉給了林薇。
‘這錢你拿著,’他說,‘萬一我這邊出事了,你至少還有退路。’
林薇收了。
她后來告訴我,她收這五百萬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沒想到,一個男人在快破產(chǎn)的時候,還能給她這么多。
她說:‘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不是在騙他們。是他們在主動給我。’
‘我從來沒有求過任何一個男人給我花錢。是他們自己覺得,不給就不配擁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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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不是在戀愛,你是在被狩獵
“林薇最后一次聯(lián)系我,是2021年的冬天。
她那時候已經(jīng)移民加拿大了,住在溫哥華的一棟別墅里。她告訴我,她總共從三個男人手里拿到了差不多一千六百萬。周成海那邊八百多萬,姓譚的那邊連禮物帶現(xiàn)金共七百多萬,還有一個做外貿(mào)的,給了他將近一百萬的禮物和現(xiàn)金。
她說她現(xiàn)在不做了,開了一家花店,朝九晚五,生活很平靜。
我問她:‘你后悔嗎?’
她沉默了很久,說:‘我后悔的不是騙了他們。我后悔的是,我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任何一個對我好的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掛了電話之后,我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這次她有朋友圈了,全是花的照片,沒有一張自拍。偶爾有幾張街景,溫哥華的雨,秋天的楓葉,咖啡館里的一杯拿鐵。
看起來,像一個正常人。
但我知道,那個會哭到一半突然冷靜下來、會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冰冷的話的林薇,從來沒有消失過。她只是換了一個戰(zhàn)場。
她現(xiàn)在騙的,不是男人的錢。
是時間。
是那個‘重新開始’的幻覺。
我不知道哪個更可怕。”
(本文人物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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