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諾丁漢大學醫院 NHS 信托的產科，本該是準媽媽們最信任的地方。可 BBC《廣角鏡》節目查出了一件事，讓整個英國都炸了鍋 —— 助產士們用 "FOH" 三個字母，在病歷白板上給孕婦打標簽。

"F" 是一個臟話。"O" 代表 "OFF"。"H" 是 "HOME"。合起來就是一句極其粗魯的話，意思是讓孕婦 "滾回家去"。這個代號在員工之間心照不宣地用了很多年，成了產科的 "內部暗語"。

事情敗露是因為一份 2018 年的辭職信。一位離職的助產士在信中把同事們的日常言行全抖了出來：有人抱怨 "這人怎么這么多事"，有人互相提醒 "別對她太客氣了，客氣了她以后老會回來找我們"。BBC《廣角鏡》拿到這封信后，做了整整一期節目把這些年的丑聞扒了個底朝天。

辭職信里還寫了一件特別扎心的事：一個孕婦打電話說自己在宮縮，接電話的人讓她別來醫院。等她后來終于去了醫院，孩子已經沒了。這位母親因為在家硬撐太久，身體受損嚴重，從此要靠造口袋生活。

這不是個別人的孤立行為。一名助產士回憶說，有個護士照顧高危產婦時，對方按鈴求助，但值班主管和她的朋友們正在網上買名牌包，根本沒人理。還有人說夜班只有一個人會用胎心監護儀，得 "跑著來回轉"—— 因為缺人手。

2019 年，兩個素不相識的家庭因為同樣失去孩子，在網上聯系上了。

安德魯斯一家 —— 父親加里?安德魯斯博士，母親莎拉?安德魯斯。他們盼了很久才懷上小女兒溫特?索菲亞。然而溫特出生后只活了 23 分鐘就沒了，死因是缺氧缺血性腦病。調查后發現，醫院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提早干預，但每一次都被錯過了。

第二個家庭是杰克?霍金斯博士夫婦。2016 年，他們的女兒哈麗亞特還沒出生就胎死腹中。莎拉當時已經住院等了六天，明顯的異常信號沒人重視。后來有足足 13 項失誤被確認，包括胎心監護沒做好、打麻藥拖了好幾個小時。

兩位父親在網上搭上線后，驚人地發現：兩家的遭遇幾乎一模一樣。孕婦反復打電話求救，電話那頭的答復永遠是 "待在家里，別來醫院"。那語氣就跟辭職信里描述的 "滾回家去" 一模一樣。

莎拉后來回憶起這句話時說："作為助產士，你怎么能把 ' 別對她太客氣了 ' 說出口？尤其是對一個即將經歷生命中最大磨難的女人？"

兩個家庭聯手在社交媒體上發聲，號召有類似經歷的家庭站出來。

他們很快發現，同樣慘痛的遭遇遠比想象中多得多。多年間，諾丁漢醫院的產科一直問題不斷 —— 胎心監護異常了，助產士不當回事；孕婦身體出狀況了，被敷衍過去；明明該緊急處理的事，卻一拖再拖。數十名嬰兒死亡或遭受腦損傷的病例浮出水面，而這些傷害本都可以避免。

最終匯集到手的案例，竟然多達 2500 個。

這個數字太驚人了。英國衛生大臣在議會接受質詢時也承認，諾丁漢產科的問題不只是一個醫院的事，而是整個 NHS 系統的縮影 —— 產科服務的安全性問題在英格蘭各地都存在，但諾丁漢的情況無疑是最嚴重的之一。

查這些案子的是資深助產士唐娜?奧肯登。

別小看她。她在 2022 年剛處理完英國歷史上最大的產科丑聞 —— 什魯斯伯里醫院一案，當時發現導致 201 名嬰兒和 9 名母親死亡。這次諾丁漢的調查涉及面更大，光是案例就翻了近一倍。

原計劃 2025 年 9 月公布的報告推遲到了 2026 年 6 月下旬，因為查著查著又冒出差不多 300 個新案例。根據最新消息，報告將于 2026 年 6 月 24 日正式發布。

接受 BBC 采訪時，奧肯登一針見血地指出："諾丁漢的人覺得自己有一種獨特的 ' 諾丁漢方式 '，覺得自己比其他 NHS 信托機構都牛。"

這話說得太精準了。前員工們說，管理層特別自負，根本聽不進外界意見，也不愿意正視問題。2018 年就有人寫了那封辭職信，2020 年就開始呼吁全面調查，可醫院硬是拖了兩年才勉強啟動獨立審查。

更可悲的是，每次出了事，醫院的標準做法就是定性為 "不幸的意外"，好像責任都在老天爺身上。一名前助產士說得直白：出了問題不是找根源，而是習慣性地說 "我們已經盡力了"。然后同樣的錯誤一犯再犯，從來沒人反思哪里不對，也沒人想怎么改進。

諾丁漢產科到底慘到什么程度？英國護理質量委員會 2025 年 3 月的檢查報告寫得明明白白：這家醫院的產科服務整體評分只有 "有待改進"。安全性和管理兩項都只有這水平，"有效" 這一項倒是從 "待改進" 提到了 "良好"，其他方面基本原地踏步。2026 年初的報告仍然維持這個評級，助產士崗位常年缺幾十號人。

2025 年 6 月，諾丁漢郡警方啟動了企業過失殺人調查。至今已有超過 200 個家庭參與其中，未來預計將有約 2500 個家庭加入。

由于證據確鑿，諾丁漢大學醫院 NHS 信托已被法院處以 160 萬英鎊罰款，原因是在 2018 至 2020 年間對三對母嬰未能提供安全護理。霍金斯家的賠償案拿到了 280 萬英鎊 —— 據信是英國死產臨床疏忽案中金額最高的一次。

好在丑聞曝光之后，院方整個高層班子已經全部換了一遍。新任管理層發布聲明承認：這個機構的產科 "并非總能提供足夠安全的護理，也并非總能給予產婦應有的支持"。話說得很誠懇，但對于那些永遠失去孩子的家庭而言，道歉能彌補的實在太有限了。

至于那些本來可以避免的傷害到底有多深，那些本不該失去孩子的家庭到底有多痛苦 ——2026 年 6 月 24 日，唐娜?奧肯登這份最后的獨立審查報告，將會給出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