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1日，美聯社發表的一篇文章，再次把美國戰場AI爭議推到臺前——當特朗普政府全力推動人工智能介入美國軍事體系的時候，與此同時，對于人工智能失去人類控制的擔憂也正在逐漸增加。

就在兩天前的5月29日，五角大樓與八家領先人工智能開發商達成協議。亞馬遜云服務、谷歌、微軟、英偉達、OpenAI、Reflection、甲骨文和SpaceX獲準進入國防部機密網絡。他們將把自己開發的人工智能工具通過五角大樓的中央人工智能平臺GenAI.mil接入軍方內部系統，提供給美軍使用。這意味著美軍使用人工智能的能力將被大幅提升。人工智能正在被系統性地塞進美國戰爭機器之中。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自上任之后，就一直在快速推動AI快速轉型，并要求五角大樓能夠以其認為合法的任何方式使用這項技術。五角大樓如今的重點已經不是對人工智能的論證，而是轉向了人工智能在戰場的實際應用，打造“功能性戰場工具”，幫助部隊更快識別目標，并更快對目標發動打擊。

今年1月，赫格塞思在訪問埃隆·馬斯克的SpaceX期間，對SpaceX員工發表講話時，將人工智能發展描述為一場“戰時軍備競賽”，并敦促更快部署用于軍事用途的前沿模型。他表示，AI系統應該服從軍方需要，不能因為所謂倫理、安全或價值觀原因拒絕參與目標識別、戰場決策和軍事行動。赫格塞思說：“我們不會使用不允許你打仗的人工智能模型?！?/p>

赫格塞思的態度，真正危險的地方就在這里。他不是不知道人工智能進入殺傷鏈條會壓縮判斷時間，也不是不知道幾秒鐘內完成目標識別和打擊建議會帶來誤判風險。

相反，他是在明知道風險存在的情況下，仍然選擇把“速度”放在“控制”之前。他的意思就是：只要美軍能更快打擊目標，就可以接受AI判斷不夠穩定、測試不夠充分、責任邊界不夠清楚。對于可能造成的目標識別錯誤、平民傷亡，美國根本就不會在乎。

美國軍隊運用人工智能的歷史已經有70年。1956年，“人工智能之父”約翰·麥卡錫、“信息論之父”克勞德·香農等人在達特茅斯學院舉行了一次人工智能研究會議，為美國軍方資助AI研究提供了理論起點。

1966年，美國國防部下屬的高級研究計劃局支持斯坦福研究所研發了第一臺擁有人工智能的移動機器人。1983年，該機構又啟動了“自主陸地車輛”項目，并在2005年成功舉辦無人駕駛挑戰賽。

2017年，時任美國副國防部長羅伯特·沃克簽署備忘錄，成立“算法戰爭跨職能團隊”，也就是“梅文項目”（Project Maven），目標就是把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整合進作戰行動。谷歌是第一家參與該項目的互聯網公司。

2018年3月，谷歌的TensorFlow等AI技術被用于梅文項目，幫助分析無人機拍攝的大量影像，檢測目標并交給人類分析員復核。隨后，五角大樓成立聯合人工智能中心。

如今，梅文項目已經升級為“梅文智能系統”。它不只是無人機影像識別工具，而是可以分析衛星、無人機、雷達、傳感器和情報報告等大量戰場數據，并自動識別潛在威脅或目標，例如敵方車輛、建筑和武器庫存。

今年，梅文智能系統在抓捕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以及美國對伊朗的打擊中都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其中，在針對伊朗的“史詩怒火行動”中，美軍38天內打擊了13000個目標，所有網絡使用率提高了4倍，每天的token使用量達到了8.94億個，這說明大量戰場數據、情報文本、傳感器信息和作戰指令正在被AI持續處理。

這意味著，美國正在把戰爭推向一個更加危險的階段。

過去，美軍發動打擊，至少還要經過情報分析、目標確認、指揮審批等多個環節；現在，人工智能正在把這些環節壓縮成高速運轉的技術流程。它可以幫助美軍更快發現目標，也可以讓美軍更快發動攻擊。

表面上看，這是軍事效率提高，實際上卻是在降低戰爭門檻。只要系統認為目標存在，只要算法給出打擊建議，指揮官就會更容易作出開火決定。美國一邊聲稱人類仍然掌握控制權，一邊又不斷把更多判斷交給機器完成。美國不是沒有紅線，而是在一步步把紅線往后挪。

此外，“致命自主武器”的定義模糊化，實際上是有意為之。各國知道這種武器有風險，也知道一旦機器可以自行識別目標、判斷威脅、發動攻擊，戰爭就會變得更加不可控?？墒?，真正到了談判桌上，問題馬上變得復雜起來：到底什么叫“自主”？到底什么叫“人類控制”？到底是完全無人干預才算，還是AI已經參與目標篩選就算？

這種模糊性對美國這樣的國家最有利。比如，一套防空系統自動攔截導彈，到底算不算自主武器？一枚巡飛彈在空中盤旋，發現目標后自行撞上去，到底算不算自主武器？一個AI系統自動篩選無人機畫面，把可疑目標推給指揮官，算不算自主武器？這些問題看似是技術問題，實際上都是政治問題。只要這些問題說不清，軍事大國就有了繼續推進的空間。

所以，美國不會真心推動一個清晰、嚴格、具有約束力的定義。只要“致命自主武器”的邊界始終模糊，美國就可以一邊宣稱自己沒有讓機器獨立殺人，一邊繼續把人工智能塞進戰場。

當科技公司和五角大樓綁在一起，人工智能就不再只是實驗室里的工具，而會變成美國窮兵黷武的新發動機。然而，這是可怕的，也是不可持續的。美國越依賴戰爭維持霸權，就越會被戰爭機器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