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昆汀·塔倫蒂諾
譯者:覃天
校對:易二三
來源:《視與聽》(2026年5月刊)
引言:
在這篇昆汀·塔倫蒂諾為《視與聽》雜志獨家撰寫的專稿中,他盛贊了喬·卡納漢執導的驚悚片《全信沒收》(The Rip)。在這部影片里,本·阿弗萊克和馬特·達蒙扮演的警察,在一處販毒集團的藏匿點里被火力逼到了墻角。這是一部足夠精明、足夠成熟的作品,甚至能夠讓那些早已看遍類型片套路、近乎麻木的資深影迷重新意識到:好萊塢依然有能力拍出如同20世紀70年代黃金時期那樣強悍、老辣而充滿電影感的商業電影。
疫情 以來, 反正對我來說,新片上映后,我總能把它的毛病翻個底朝天。劇情漏洞、邏輯硬傷、刻意討好觀眾的橋段、選角失誤,或者干脆就是一些愚蠢透頂的爛玩意兒,幾乎總會把如今的新片炸得千瘡百孔。
那個曾經叫 「 好萊塢 」 的地方,如今更像是一座毫無滋味的香腸加工廠,源源不斷地吐出同一種工業制品,而大多數新電影,還沒等散場,就已經被這些毛病徹底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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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是頭一回情況這么糟了。80年代也爛得夠嗆。那個年頭,一部電影自我崩盤也好,把一個本來挺有意思的設定給糟蹋了也好,或者就是在最后20分鐘那兒沒氣兒了也好——你壓根都不會跟它較這個真。
指望80年代的電影能有個漂亮結尾,本身就是一種過高的期待。你要是不肯放過那些爛結尾,那你就什么片兒都看不下去。那干脆別去電影院得了。80年代那會兒我是肯放過它們的,因為我太愛去電影院了。
可如今,「電影到底是什么」這個概念在我這兒與其說能喚起我的寬容,不如說更容易勾起我的鄙夷。倒也公平,現在的電影已經爛出了新高度,因為拿過去六年的電影一比,80年代的破電影都能比肩30年代黃金時代的電影了。
這段時間我也看過幾部我喜歡的——《西區故事》(2021)、《地平線》第一部、第二部(都是2024年上映的),還有零零星星幾部,但沒有一部真正抓住我,把我卷入電影的樂土。我過去常常造訪那里,也正是因為那里,我才會愛電影勝過一切藝術形式。如今我寧可去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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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區故事》(2021)
不過,最近倒是有一部新的懸疑片真正抓住了我,而且從頭到尾都沒讓我分神——喬·卡納漢執導的《全信沒收》,主演是馬特·達蒙和本·阿弗萊克這對黃金搭檔。這是一部驚心動魄的警匪驚悚片,故事的切入點新鮮,而且用一些真正高明的方式把活兒干漂亮了。
我覺得電影的每個環節都立得住:卡納漢的導演調度、出色的卡司、影片的視覺質感(這得歸功于攝影師胡安·米格爾·阿斯皮羅斯)——但這一整套精彩配置里頭真正最有分量的那一塊,是卡納漢和邁克爾·麥格雷爾聯手寫出來的這個殺氣騰騰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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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信沒收》(2026)
說來也有趣。雖然人們總是把我和黑幫電影綁在一起——沒錯,我確實喜歡黑幫片——但實際上,我一直更偏愛警匪片,尤其是那些伴隨我長大的、誕生于70年代的警匪電影。(《法國販毒網》我在電影院看過兩次。第一次是1971年,那年我九歲;第二次是一年左右之后,福斯公司把它和同樣出品于1971年的《粉身碎骨》重新組成雙片連映。也是那一年,我還趕上了《骯臟的哈里》的首輪上映。)
只是,距離我上一次看到一部真正令人滿足的警匪片,已經過去太久了,久到我幾乎忘記那種感覺是什么樣子。《全信沒收》可不光是帶著情懷去致敬那一類型——它本身就是這一類型里頭最棒的幾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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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背景設在佛羅里達,跟拍邁阿密警局一個五人特別小組——所謂的「戰術緝毒隊」——從他們一天工作的尾聲開始,一路熬到一個讓人攥著拳頭喘不過氣來的夜晚——這個夜晚,他們一行人很可能要被打成篩子。影片一開場,他們之前的女隊長(萊娜·埃斯科飾)就被兩個戴滑雪面罩、握著霰彈槍的家伙以處決式手法一槍斃命。
隨之而來的內部調查,讓整個小組(達蒙、阿弗萊克、史蒂文·元、特雅娜·泰勒和卡塔琳娜·桑迪諾·莫雷諾)個個都成了嫌疑對象。那天臨下班的時候,他們幾個人圍在一起扯淡、喝啤酒、罵那幫蠢得要命的上司,同時又不禁懷疑——會不會那幫蠢貨這回猜對了?(這到底是販毒集團下的手,還是他們自己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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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達蒙飾演的杜馬爾斯中尉——埃斯科被殺之后他被提拔成了隊長——接到了一通匿名線報,說有一處販毒集團的現金藏匿點里頭可能壓著多達15萬美元的錢。
所以呢,盡管他這幫兄弟在程序上已經下班了(這是個挺關鍵的劇情點,因為他們部門里的那些上司壓根不知道他們要干這事),杜馬爾斯還是把他們召攏起來,去把那所房子摸一摸——要是順利的話,把這筆錢(也就是片名說的「The Rip」——劫一票)給端了,給眼下這個朝不保夕的小組掛上一筆戰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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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車來到那棟看著挺有家庭味的中產住宅前——位于一條收拾得整整齊齊的郊區死胡同的盡頭。一瞬間他們的雷達就豎了起來:周圍別的房子,沒一家車道上停著車;而且這幫警察這么大動靜地呼啦一下開過來,居然沒一個鄰居從窗戶里頭或者門后頭探出腦袋瞅一眼。(這他媽是什么情況?是1974年那部科幻片《人都到哪兒去了?》[Where Have All the People Gone?]嗎?)
他們帶著一只迷你比格犬——這小家伙的專長是嗅錢(這只小狗是小組里的第六名成員,也是全片最討觀眾喜歡的角色之一)——以警察那種砰砰砰砸門的架勢上門,結果找到了整條街上似乎唯一還住著的人,是個叫黛西(薩莎·卡利飾)的年輕姑娘,她告訴他們這是她去世奶奶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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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獲準進去,一通搜查,把藏起來的那筆橫財給翻了出來——只不過那不是十五萬美元,而是接近兩千萬美元的天文數字。從這兩千萬美元被翻出來的那一刻起,編劇兼導演卡納漢就按下了一個懸念秒表,這表一直沒停過,一路嘀嗒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走完。
眼前這樁事,是卡納漢從邁阿密的一位警官那兒聽來的真人真事改編的。但他在這個基礎上用一種戲劇化、巧妙又合乎邏輯的方式,把一連串處境一個套一個地鋪設了出來,讓這幫人面前的兩難局面變得越來越棘手。因為十五萬美元是證物。兩千萬美元,則是足以毀掉任何人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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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意識到這次「收獲」的規模究竟有多驚人時,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慌了神。首先,他們的行動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販毒集團的清道夫小隊是不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其次,內部事務調查科正盯著他們不放。
在這種節骨眼上,任何可疑舉動、任何賬目上的差異、任何對贓款處理過程中的紕漏,都會被翻個底朝天。而那兩千萬美元本身,更像是《千驚萬險》(1977)里那批硝化甘油。現金被藏在十幾個橙色塑料儲物桶里,沉甸甸地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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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仿佛隨時可能爆炸,不是字面意義上的爆炸,而是以另一種方式把整個小隊炸得粉身碎骨:可能是藏錢的犯罪集團展開致命報復;可能是他們在沒收和轉運過程中出現失誤;也可能僅僅是因為,兩千萬美元對不同的人會產生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的心理作用。
隨著夜色越來越深,這支五人小隊也將逐漸看清彼此的真面目。誰值得信任,誰已經動搖;誰仍然是警察,誰開始變成別的東西;誰才是真正的自己。到了天亮之前,他們終究會弄明白——到底誰是誰,到底事情又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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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從一開始就因為達蒙飾演的隊長杜馬斯對局勢的處理而變得岌岌可危。明明整個小隊正處于內部調查的嚴密監視之下,杜馬斯卻沒有按照程序辦事。他沒有向上級報告發現贓款的情況,因此除了現場這幾個人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究竟找到了多少錢。更糟的是,他的舉止開始變得越來越古怪。作為現場指揮官,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疑勁兒。而這種不安感,又因為阿弗萊克飾演的警探軍士J.D.伯恩的反應而被進一步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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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這個角色之所以重要,有兩個原因。第一,在整個小隊里,他是唯一一個讓我從頭到尾都覺得「應該沒問題」的家伙。第二——拜托,那可是本·阿弗萊克和馬特·達蒙啊!我原本以為自己看的是那種《鬼馬雙警》(1974)式的搭檔警匪片。電影開頭看起來也確實如此:兩個老搭檔插科打諢、彼此信任,共同辦案。結果隨著杜馬斯一連串令人費解,甚至有些危險的指揮決定,兩個人開始站到彼此的對立面。而當阿弗萊克開始懷疑達蒙的時候,觀眾也很難不跟著一起懷疑。
這正是影片最聰明的地方之一:它利用兩位演員長期以來在公眾心中的「黃金搭檔」形象,把這種天然的信任感一點點拆毀,再把猜疑和不安慢慢塞進去。等你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和片中的人物一樣,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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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揭示了一個我此前并不知道、但戲劇效果極其驚人的警方辦案程序。警方在突襲行動中發現現金后,必須當場完成清點。這條規定其實很合理——畢竟最容易出問題的環節,往往是把錢運走的過程。但當擺在你面前的不是幾萬、幾十萬美元,而是整整兩千萬美元時,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于是杜馬斯開始分派任務:他讓史蒂文·元飾演的警員留在屋外放哨;讓阿弗萊克飾演的伯恩去調查這條街上那些看起來空無一人的住宅究竟是什么情況;而讓緹雅娜·泰勒和卡塔利娜·桑迪諾·莫雷諾飾演的兩名女警,把那堆現金搬進車庫,一張一張地清點,精確到最后一分錢。
我聽過某個電影評論播客陰陽怪氣地吐槽,說這部電影里的兩個女警整場戲都在數錢。我覺得這種說法非常不厚道。因為數錢這件事根本不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動作,它恰恰是整個故事運轉的核心機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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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屋里一部電話響了。杜馬斯接起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告訴他們:想拿多少錢就拿多少,然后立刻滾蛋;否則三十分鐘后,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們被官方程序困在這個可疑死胡同里的高壓現場,必須當場清點現金,這就制造出一種雙重困局:一方面,他們必須數錢,而且必須數得一分不差;另一方面,當有人明明白白告訴他們,半小時后地獄就要殺上門來時,他們又不能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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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前還有哪部電影,是整部片都在講警察處理一處黑錢藏匿屋的局面,那我反正沒看過。而且,一條像鬼城一樣的郊區販毒集團死胡同——天知道那些該死的房子里到底藏著誰!——確實夠陰森。
作為一個對當代電影刻薄成性的人,我一直等著這片子什么時候把敘事球掉到地上。可它沒有。一次都沒有。如果讓我列一張自己最喜歡的警匪片名單,里面會有《法國販毒網》《鬼馬雙警》《鐵膽雙雄》——基本上就是沒有反諷意味的《鬼馬雙警》——《憂郁騎警》《威猛奇兵》《布利特》《夜鷹》《黑色彈珠》和大衛·馬梅的《殺人拼圖》。我還會加上幾部70年代電視電影,比如《紐約雙雄》《最佳拍檔》的1975年試播集,以及《好人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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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膽雙雄》(1974)
至于警察追捕連環殺手那類片子——《骯臟的哈里》《虎口巡航》《七宗罪》——我會把它們算作另一個子類型。
上面提到的這些片子里,大多數都有幾場比《全信沒收》更扣人心弦、更精彩的高光戲,但它們通常也都有那么幾處毛病,得我開恩才能放過——但既然我喜歡這些片子,那「開恩」這事兒就來得不費勁。在《憂郁騎警》里,羅伯特·布萊克的表演、那神話般的紀念碑谷取景,還有他在公路上跟各路司機一來一往的常規盤問——全都精彩絕倫。但那個謀殺謎案,加上珍寧·賴利和一向悶得要命的米切爾·瑞安那一整條副線,簡直拖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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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郁騎警》(1973)
那部出色的《鬼馬雙警》一個接一個拋出精彩的重場戲,可壓軸的燭臺公園男廁所那一場,卻是個讓人覺得難看的掃興收場。威廉·彼得森和威廉·達福在《威猛奇兵》里都好極了,可約翰·潘科夫被塞去演彼得森的搭檔,簡直是選角災難。
至于《法國販毒網》——讓它顯得這么真實的,是威廉·弗萊德金那種紀錄片式的導演手法,可不是歐內斯特·泰迪曼那個粗制濫造的劇本里那些明擺著站不住腳的玩意兒。那幫法國毒販,真會把一輛塞滿了那么多白粉的車就停在大馬路上、好讓條子們干出他們后來干的那些事?再說就算他們真這么干了——明知道這車里塞滿了大量毒品,他們還真會親自跑去扣車場把它取走?還有,居然有人真信條子能把那輛車拆得一干二凈、又在創紀錄的時間內把它原模原樣裝回去,讓那幫法國佬完全沒察覺自己車的五臟六腑已經被人翻過一遍?(我九歲的時候就對這一段心存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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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販毒網》(1971)
至于片尾「大力水手」打死的那個同事警官——這樁事的后果,居然只在最后那段唯一的收場字幕里輕描淡寫一筆帶過,連個交代都沒有?這個鍋我得讓弗萊德金來背——他根本不該把那段給剪掉。
卡納漢和邁克爾·麥克格雷寫出來的這個劇本,就是比那些前輩寫得更好,也更聰明。這部片子能壓過它的前輩們一頭,靠的就是一條——它從頭到尾就沒出過一處錯。再說了,《全信沒收》的核心位置上擺著的是達蒙和阿弗萊克,這兩個人在公眾視野里晃了20多年、演了那么一大堆電影,我覺得觀眾已經把他們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了(反正我是這樣)。
但從現在起不一樣了。他們在這部片子里真的是好得驚人,而且——他們各自單干的時候已經夠棒了——可兩個人對戲起來,那是真他媽的精彩。更不用說他們倆這把年紀入了境,反倒長成了極有鏡頭爆發力的拍攝對象。我還能往下講個沒完,但再往下說,就難免會泄露劇本那些精妙的轉折了。而那樣做未免太不厚道,也太掃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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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部我看著覺得抓人、刺激、懸念十足、又拍得真切實在的電影,讓我有點意外的是——我的朋友們里頭,居然沒一個覺得它比任何一部「打發時間的娛樂片」高明到哪兒去——也就是看著樂呵一下、然后轉頭就忘那種。我們一聊起來,聽到的盡是這種話:「我早就知道那家伙不會有問題,因為是那誰演的;我看就知道他有問題,因為是那誰誰演的。」
說實話,我覺得這部電影、這個故事,比這種猜測要正經得多、有誠意得多。還有一個朋友跟我說:「我早就猜到誰是內鬼了。」我告訴他:這畢竟是一個總共只有五個嫌疑人的懸疑故事。嫌疑人就那么幾個,你也許確實早早猜中了。但反正我沒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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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這部電影日后能走出一條跟它那年代另一部被嚴重低估的片子相近的路子——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76年的《西部執法者》。伊斯特伍德那片子剛出來的時候,被報紙上的影評人罵得狗血淋頭(《全信沒收》倒還沒挨過那種毒打,就是被低估了),觀眾肯定是看得挺樂呵的,但當時沒人把它評作他最棒的作品之一。
結果過了幾年,奧遜·威爾斯上了《美夫·格里芬訪談秀》(1962—1986年),他說他覺得《西部執法者》是這幾年里出來的最了不起的電影之一。如今大部分伊斯特伍德的粉絲和西部片愛好者,都把《西部執法者》當成伊斯特伍德最好的作品之一,也是70年代最棒的西部片之一(反正我是這么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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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執法者》(1976)
所以我預測,也真心希望,《全信沒收》最終會擁有相似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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