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婭沁

聲明|題圖來源于網(wǎng)絡。驚蟄研究所原創(chuàng)文章，如需轉載請留言申請開白。

最近，“水果含糖量刺客”一詞登上熱搜，讓人意外的是，吃起來很甜的西瓜，無論是含糖量還是熱量，都沒有酸酸的山楂高。而類似的反常識現(xiàn)象，在減脂代餐領域也同樣存在。

近兩年，市面上涌現(xiàn)出不少主打“零脂低卡”的速食面，比如蕎麥面、魔芋面，迅速成為很多年輕人心目中的健康代餐。乍看之下，它們比方便面更健康，但所謂的“零脂低卡”，往往只局限于面餅本身。很多消費者也并沒有注意到，搭配食用的醬料包熱量遠遠超過面餅。

由此也出現(xiàn)一個悖論，當消費者為“零脂低卡”產(chǎn)品買單時，實際吃到嘴里的食物或許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么健康。而在這背后，已然藏著的是一門關于健康的隱秘生意。

“零脂低卡”等于健康？

有減脂需求的人，在食物選擇上會特別關注一個指標——升糖指數(shù)（GI）。一般來說，GI值越低的食物，在胃腸中停留時間越長，吸收率越低，簡單說就是升血糖更平穩(wěn)。所以糖尿病患者或控糖人群會優(yōu)先選擇低GI食物。

在各類主食中，蕎麥面屬于中低GI食物，相比普通面條GI值更低、飽腹感更強，因此常作為控糖食譜中替代普通面條的首選。

不過，傳統(tǒng)蕎麥面的短板同樣明顯。味道寡淡、口感偏硬，并非人人都能接受。另一方面，它需要煮制，對很多追求便捷的年輕人來說，算不上真正的方便。于是，面對既想要控制體重，又想要方便的年輕消費者，速食蕎麥面就成了熱門產(chǎn)品。

目前在電商平臺上，有不少主打“零脂低卡”的速食蕎麥面產(chǎn)品。其中既有阿寬、白象等知名品牌，也有冷卡、輕師傅、西奧圖、農(nóng)夫慢、粗糧君等小眾品牌。

單從原料上看，這些產(chǎn)品和傳統(tǒng)蕎麥面并無本質區(qū)別，但在形態(tài)上做成了方便面餅的形式，包裝設計也與方便面頗為相似。驚蟄研究所注意到，這類產(chǎn)品普遍強調了“非油炸”“免煮”的特點，既與油炸方便面有所區(qū)分，又和需要烹煮的掛面形成差異。

營銷上，品牌幾乎清一色地在產(chǎn)品包裝或介紹文案中打出“零脂”“低脂”“低卡”“飽腹”等字眼，甚至有品牌直接寫道：“為胖友定制的主食”。也因此，這類產(chǎn)品吸引了不少有飲食控制需求的消費者，尤其是沒時間做飯的上班族、宿舍限用電器的學生黨，以及有控卡需求的健身人群。

大學生月亮就是其中之一。“當時剛好想減肥，為了控制飲食”，她告訴驚蟄研究所，去年4月被這類產(chǎn)品種草后，就在宿舍囤了一箱，共20包，“才30多塊錢，平均不到2元一包，我買的這個牌子不貴。”

在銷量方面，速食蕎麥面表現(xiàn)不俗。驚蟄研究所觀察到，很多小眾品牌單一電商平臺的累計銷量就普遍在1萬以上，部分爆款甚至突破20萬。價格方面，純面餅款每包售價為1元到2元，但凈含量往往只有60克到80克。

作為對比，普通方便面一包約100克（面餅約80克），售價在2元到3元之間。按克重折算，速食蕎麥面面餅的價格與普通方便面相近。值得注意的是，純面餅款通常要求消費者一次性購買20-30包。而含料包的產(chǎn)品價格則更高。比如部分品牌5包（80g/包）裝售價賣到16.9元，折合每包價格為3.4元，已明顯超過部分普通方便面產(chǎn)品。

在口味上，這類產(chǎn)品幾乎與普通方便面看齊。除了純面餅款，消費者還可以選擇蔥油、椒麻、火雞味、牛肉、小龍蝦等多種口味。驚蟄研究所翻閱評論區(qū)發(fā)現(xiàn)，不少消費者的好評反饋也集中在“口感好”“味道不錯”上。

這里也出現(xiàn)了一個值得玩味的矛盾，速食蕎麥面一邊為自己貼上健康標簽，另一邊卻又推出火雞、小龍蝦這類重口味醬包，明顯與其“零脂低卡”的產(chǎn)品定位背道而馳。

對于這種產(chǎn)品設計上的矛盾，唯二合理的解釋，要么是速食蕎麥面的醬包也能做到“零脂低卡”，要么就是醬包熱量被“人為忽略”了。

被“隱藏”的熱量

表面上看，速食蕎麥面集齊了諸多優(yōu)點：像方便面一樣快捷，又比方便面健康，口味還比普通蕎麥掛面好。差異化的產(chǎn)品競爭力，也讓速食蕎麥面精準切中了既想控制熱量、又不愿完全犧牲口味的消費者。

但驚蟄研究所注意到，不少商家在宣傳“低脂零卡”賣點時，講的其實是速食蕎麥面本身，但消費者實際吃到肚子里的是“面餅+醬包”，這導致醬包的熱量被“自動忽略”了。

以蕎麥面品牌“冷卡”為例，驚蟄研究所對比了其純面餅款和含料包款的“蒜泥牛肉蕎麥面”。兩款產(chǎn)品包裝上的營養(yǎng)成分表均標注為每100克含能量1547千焦，但按實際重量計算，面餅60克對應928.2千焦（約222大卡），醬包20克對應276.2千焦（約66大卡）。此外，醬包每100克含脂肪29.1克，單包醬料含脂肪約5.82克。

也就是說，消費者吃完這樣一包面，合計攝入約288大卡熱量及5.82克脂肪。作為對比，普通方便面一包（含料包）的熱量通常在450大卡至500大卡。

*圖源：天貓“冷卡旗艦店”蕎麥面商品詳情頁

但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jié)是分量。這類速食蕎麥面的面體凈重多為60克，較普通方便面減少約三分之一。由于分量較小，部分成年人一包可能難以飽腹。比如社交平臺上就有用戶發(fā)帖稱：“為了減肥買的蕎麥面，結果一次要吃兩包。”若兩包均加入醬料，總熱量接近600大卡，已超出普通方便面的熱量值。

這種“避重就輕”的宣傳方式在魔芋面中同樣存在。以阿寬一款“0脂低卡”魔芋涼面為例，該產(chǎn)品的凈含量為173克，其中魔芋面150克，配料包23克，包裝正面醒目標注了“22kcal”，下方小字注明為每100克面體熱量。實際按照“面餅+料包”的組合計算，150克魔芋面含141千焦（約33.6大卡）能量，配料包23克含327千焦（約78.2大卡）及脂肪5.9克。所以，消費者以為吃一份僅有22大卡，但整份實際熱量超過110大卡，相當于包裝標注值的5倍，而其中料包的熱量更是面餅的2倍多。

綜合來看，這兩類產(chǎn)品的共同特征是：面體本身熱量較低，料包則并非如此。然而，商家的營銷宣傳主要聚焦面體，料包的熱量與脂肪含量很少被正面提及。月亮就告訴驚蟄研究所，自己并沒有想到要單獨計算過料包的熱量。

從月亮的經(jīng)歷來看，隨著健康意識提升，像月亮一樣想通過飲食減肥的年輕人，對健康代餐往往有著強烈需求，并且對蕎麥面有著低熱量的固有認知。

月亮向驚蟄研究所坦言，自己最終并沒有吃完買的那一箱面，剩下的部分也在今年2月扔了，“估計還剩了16包呢，實在不想吃了。”而在月亮看來，自己沒吃完，是因為自己減肥欲望還不夠強烈，沒堅持下來，“應該有其他人堅持吃的”。不過，月亮表示自己體重已經(jīng)減下來了，“只要少吃控制量就行。”她直言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自己買的一箱蕎麥面，有些浪費。

*月亮供圖

這也說明，這類主打零脂低卡、又便捷，還能提供多種口味的速食蕎麥面，對包括月亮在內的很多年輕人最初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但事實上，做到真正有效的減脂，通常意味著長期與寡淡、饑餓、自律為伴。而當一個產(chǎn)品開始往豐富口味發(fā)展，同時又打出零脂低卡的定位時，大概率會在某個環(huán)節(jié)存在信息差。

誰在誤導消費者？

除了速食蕎麥面，這種“局部真實、整體誤導”的做法，在整個食品行業(yè)并不罕見。此前，新京報就曾報道稱多款標稱“100%椰子水”的產(chǎn)品全部被檢出含有外源水或外源糖。從配料表上來看干干凈凈，產(chǎn)品卻并非如宣傳的那般“純粹”。

類似的文字游戲還有：千禾的零添加醬油，讓消費者誤以為“零添加”等于“零鈉”或“更健康”，實際上兩者沒有直接關系；宋柚汁的柚子汁含量為2.7%，但名稱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純果汁；今麥郎的“手打面”，“手打”是注冊商標而非制作工藝。

這些案例的共同點是：商家沒有直接撒謊，但利用了消費者對某些關鍵詞的天然信任，讓消費者在不知不覺中以為自己在做更健康的選擇，到頭來，不過是為“健康概念”付費罷了。

值得一提的是，對于有減脂健身需求的人來說，除了控制熱量攝入，避免高鹽飲食同樣重要。上文提到的速食蕎麥面，其醬包每100g的鈉含量為1719毫克，營養(yǎng)素參考值（NRV）為86%；魔芋面的料包每23g的鈉含量達到了673毫克。按照一般標準，每100克食物中的鈉含量超過800毫克即屬于高鹽食品。這意味著，單是魔芋面的一包醬料就接近這個閾值。

*圖源：天貓“阿寬官方旗艦店”魔芋面商品詳情頁

類似的問題也出現(xiàn)在其他所謂的減脂零食中。常見的如全麥面包、蘇打餅、果蔬干、水果凍干，甚至一些零脂面筋辣條等，很多商家在宣傳時，通常集中在“低脂”“高蛋白”“高膳食纖維”上，而糖含量、鈉含量很少被提及，這也容易讓消費者忽略另一些值得關注的健康指標。

回到速食蕎麥面這類單一產(chǎn)品上，商家推出的口味幾乎快趕上普通方便面的豐富程度，目的很簡單，為了讓消費者覺得好吃，但把熱量藏在料包里，消費者以為吃的是零脂低卡產(chǎn)品，但實際熱量并不低。而更為隱蔽的是，一旦某個品牌的“健康概念”在消費者心中扎了根，消費者就會潛意識地相信，這個品牌推出的其他產(chǎn)品同樣低熱量。

當然，就商品交易來說，屬于“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是消費者的主動選擇，但商家決定了消費者優(yōu)先看到什么。對于商家來說，需要更真誠一些，比如速食蕎麥面商家可以在包裝正面明確標注整份產(chǎn)品（含料包）的總熱量，而不是只拿面餅的“零脂”當噱頭。當然，這對商家來說，意味著更高的透明度和更低的營銷自由度。但反過來想，如果一個產(chǎn)品在完整標注后依然有競爭力，那才是真正的產(chǎn)品力。

而對消費者而言，最重要的還是不能盲目相信產(chǎn)品上打出的“零脂”“低卡”等標簽。除了看配料表，還需要建立健康飲食的專業(yè)認知。一個樸素的常識是：任何東西一旦變得好吃，它的熱量大概率不會太低。

這里還留下一個問題值得持續(xù)關注：信息的選擇性呈現(xiàn)，與真正的誤導宣傳之間，邊界到底在哪里？這個問題，可能沒有標準答案。

*文中月亮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