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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圖來源|圖蟲創意
文章來源|秦朔朋友圈
作者|四方君
如果你第一次去蘇州,可能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反差感。
漫步街頭,處處都能發現蘇州園林的印記。作為蘇州最具辨識度的地標景觀,蘇州園林是一種內斂含蓄的美學藝術,景致向內收著,圍墻圈起一片自足天地。
置身其中,感覺蘇州城很內斂、蘇州人很含蓄。
可如果打開蘇州的產業版圖,畫風就會突變:1.9萬家外資企業、185家世界500強、1700億美元實際使用外資、全國最強的地級市外貿……這分明是一座深度對外開放、深度融入全球化的城市。
一個內斂含蓄的園林城市,怎么就成了中國開放型經濟的標桿?
我花了一周時間,帶著這個“靈魂拷問”在蘇州的昆山、太倉和工業園區轉了一圈,找到了三個故事。這三個故事就像三面鏡子,從不同角度照出了蘇州的答案。
第一個故事:工業園區,一場“青出于藍”的升級
時間倒回1992年。深圳被定為“經濟特區”后,蘇州人坐不住了。
當時蘇州靠鄉鎮工業已攢下了不錯的家底,但也清醒得很:光靠“五湖四海”的國內資源肯定是不夠的,必須走向“五洲四洋”。簡單說,就是要搞外向型經濟,而且要搞大的。
兩年后,中國和新加坡兩國政府在北京簽署協議,決定在蘇州合作開發一個工業園區。這個園區選在金雞湖西岸,1994年5月12日打下的第一根樁,后來被無數人反復提起——因為誰都沒想到,這根樁會釘出一個“中國第一園區”。
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生前來過蘇州9次,其中8次去了工業園區。他給了四個字的評價:“青出于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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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新加坡當時在全球投了170多個園區,蘇州不是第一個,但絕對是最好的一個。
好在哪?數據會說話。
到今天,蘇州工業園區累計實際利用外資超過440億美元,聚集了5100多家外資企業,其中110家是世界500強投資的。各類科創企業超過1萬家,國家高新技術企業3243家,還培育了220家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和73家上市公司。
2025年,園區的GDP達到4163億元,占了整個蘇州的近六分之一,在國家級經開區綜合考評中更是創下了“九連冠”的佳績。
更厲害的是三個“超萬億”:2024年底,園區累計稅收1.09萬億元、固定資產投資1.11萬億元、進出口總額1.54萬億美元。一個園區,干出了很多省份都達不到的量級。
但數字背后,真正值得琢磨的是“進化”二字。
早期外資來蘇州,看中了這里巨大的發展潛力。現在呢?他們來,是因為這里能更高能級地創造出未來。
博世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1999年,博世汽車部件在蘇州落地,最初只是做汽車電子零部件生產。二十六年后,博世把研發中心、工業4.0智能制造基地、新能源核心部件基地全堆到了金雞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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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博世與園區簽署合作備忘錄,未來五年再投100億元,重點研發全棧式智能輔助駕駛系統。依托這個項目,博世蘇州將首次實現智駕領域領先技術的“中國主導研發”,并向全球輸出技術成果。
你能想象嗎?二十六年前從一條生產線起步的外企子公司,如今用中國團隊研發的智能駕駛方案,反哺博世的全球技術體系。
跨國公司為什么愿意把研發中心放在蘇州的這個園區?因為這里的產業生態、人才儲備和創新氛圍,已經進化出一種不可替代的競爭力。
今天的蘇州,國家級科技企業孵化器和國家科技型中小企業數量均居全國第一;科創板上市企業、中國潛在獨角獸企業數量全國第三;高新技術企業、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數量全國第四。2025年規上工業總產值4.9萬億元,穩居全國第二,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占比達56.2%。
不只是博世。三星1994年領走園區“00001號”執照,三十年后不僅續期30年,更在蘇州量產高端超聲診斷設備,從消費電子跨入醫療健康;
禮來追加15億元投資,新增130個高新技術崗位,把核心產品的先進制造與全球產能升級的關鍵節點都放在了蘇州;
強生則將外科吻合器、縫線、超聲刀等高端產線整合成智造集群,從單一產品制造升級為全品類供應鏈基地。
這些企業在蘇州的成長軌跡高度一致:從工廠到總部,從制造到研發,從服務本地到反哺全球。
在蘇州,根扎得越深,長出的東西就越有分量。
第二個故事:昆山,一個縣級市的“自強”傳奇
如果說工業園區是蘇州市級層面的漂亮答卷,那昆山就是蘇州縣域亮眼的代表作。
90年代初,上海浦東開發剛剛起步,恰逢大量臺資企業來大陸尋找落腳點。虹橋機場成了臺商進入上海的第一站。昆山的招商干部做了一個大膽決定:派人守在機場到達廳,一看到像臺商的旅客,就主動遞上名片和宣傳冊。
“半小時就能到昆山”,這是他們反復強調的一句話。真誠、主動,再加上區位優勢,還真把一個個臺資企業“請”過來了。
臺灣楠梓電子的吳禮淦就是這么被“請”過來的。他帶來了昆山第一個投資額超過3000萬美元的臺資項目——滬士電子。從1995年量產,到2010年成為昆山首家A股上市的臺企,再到2026年4月再次砸下101億元建設人工智能芯片配套線路板項目。吳禮淦用三十多年時間,把一次“機場偶遇”變成了“終身托付”。
滬士電子不是孤例。1990年首家臺企順昌紡織落戶后,“以臺引臺”的效應迅速發酵,捷安特、統一等知名臺企接踵而至。高峰時期,臺資貢獻了昆山30%的GDP、40%的工業總產值、50%的進出口總額。
2013年,國務院批復設立昆山深化兩岸產業合作試驗區,給了203項先行先試政策。全國首個50億元規模的臺商發展基金、一站式臺胞服務中心……臺企在昆山變成了實打實的“本土企業”。
截至目前,昆山集聚了全球80個國家和地區的1萬多個外資項目,2025年進出口總額8248億元,以全國萬分之一的土地面積,創造了約2%的進出口額。
從一個普通農業縣到“中國第一縣”,昆山“無中生有”的創造能力又在咖啡產業上生動體現了出來。
這里不產一粒咖啡豆,卻在幾年間硬生生造出了一條千億級的咖啡產業鏈。
2019年,昆山政府抓住機會,爭取到了星巴克工廠落戶的機會,隨后,瑞幸咖啡等本土巨頭接踵而至。為了做好配套服務,昆山政府頂著壓力,自己出資建了一個5萬平方米,能同時儲存5萬噸的全國最大的專業咖啡生豆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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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全國60%的咖啡生豆烘焙量和超過六成的生豆進口量,都匯聚在這個不產咖啡豆的地方。也就是說,全國每3杯咖啡,就有2杯源自昆山。
地方政府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扮演什么角色?昆山的答案是“天使投資人”。從機場的主動邀請,到搭建產業基礎設施,再到出臺針對性政策——昆山的邏輯始終如一:你要什么,我給什么;你沒有的,我幫你造出來。
第三個故事:太倉,“德企之鄉”的鄉愁經濟學
太倉的故事,始于一份鄉愁。
1993年,德國百年家族企業克恩—里伯斯在中國尋找生產基地。時任總裁斯坦姆博士開車到太倉婁江邊,看到兩岸筆直的水杉樹,突然說:“像是回到了德國的黑森林。”就因為這眼緣,他決定把中國第一家工廠放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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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只有6名員工,租了400平方米的廠房,生產安全帶彈簧。現在,克恩—里伯斯在太倉擁有1000多名員工、5萬平方米現代化廠房,成了名副其實的行業巨頭。
這份“鄉愁紅利”被太倉吃透了。舍弗勒自1995年落戶,連續增資14次,成為江蘇規模最大的德資制造型企業。到今天,太倉聚集了超過560家德企,貢獻了全國德資項目的十分之一,形成了全國最密集的德資產業集群。
但真正讓太倉脫穎而出的,不是鄉愁,而是一套“把人留住”的系統。
德企最頭疼的是什么?不是土地、不是稅收,而是缺少懂德國標準的技術工人。2001年,太倉做了一件在當時看來很超前的決定:把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體系引進來。學生在學校和企業之間輪流學習,入校即入職,畢業即上崗。
2024年,占地148畝的中德雙元制職業教育產業園正式揭牌,從“試點”升級為“生態”。二十多年來,這套體系已經為太倉培養了超過1萬名管理及技術人才,形成了一支“帶不走的技術鐵軍”。
留住人才,還要留住生活。太倉甚至“復刻”了德國的羅騰堡小鎮,建起一條德式風情街,啤酒、香腸、豬肘子一應俱全。在太倉工作生活的上千名德國友人時不時會來這里喝上一杯,“同步”下家鄉的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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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全方位“適配”帶來了驚人的忠誠度。90%以上早期落戶的德企完成了至少一輪增資擴產,95%以上的規上德企在太倉進行了本土化研發和成果應用。“德國標準”和“太倉制造”深度咬合,60多家德國“隱形冠軍”在這里安家。
還有一個細節很能說明問題:今年1至4月,太倉高新區實際到賬外資中,利潤再投資占比超過70%,其中德語區企業利潤再投資超過1億美元。不把利潤抽走,而是真金白銀地繼續投入,這是對當地營商環境最硬核的認可。
三個故事的背后:一座內斂之城的開放邏輯
回到開頭的那個問題:一個把美向內收斂的城市,怎么反而最敢向外敞開?
走完這三地,我開始理解這種“反差萌”了。
答案恰恰藏在園林的“造園邏輯”里。
蘇州園林講究“小中見大”“咫尺天涯”——方寸之間疊山理水,卻要營造出萬里山河的氣象。這種思維方式投射到經濟發展上,就是“螺螄殼里做道場”:不靠資源稟賦,不拼政策洼地,而是在有限條件下,把每件事做到極致。
所以,園林的含蓄與經濟的開放,不僅不矛盾,反而形成一種奇妙的默契:一個教人把事做細,一個讓人把路走寬。蘇州歷經千年歲月,精雕園林古韻,也用短短幾十年時間證明——最懂得藏鋒的城市,最有鋒芒。
正因為骨子里刻著這種“做到極致”的基因,蘇州對外資的吸引力才不是曇花一現,而是持續進化。早期的外資看中的是蘇州的成本優勢,后來看中的是產業鏈配套,現在看中的則是人才厚度和創新生態。
今年一季度,蘇州外貿再次爆發:進出口總額7999.9億元,增長26.5%,增幅高出全國11.5個百分點,對全國外貿增長貢獻度達到10.9%。
從金雞湖畔的“青出于藍”,到婁江邊的“德企之鄉”,再到“中國第一縣”的逆襲傳奇——這些故事串起來的,不只是一座城市的產業突圍史,更是開放如何重塑一座城市、如何激活一個區域、如何連接中國與世界的經典樣本。
當然,蘇州也需要保持一份清醒:高度外向型經濟如同一把雙刃劍,全球產業鏈但凡遭遇貿易摩擦、地緣波動或產業遷移的“風吹草動”,這座開放之城往往首當其沖。
因此,蘇州在擁抱世界的同時,更要精心培育本土的“鏈主”企業,讓它們與外資外企并肩而立、相得益彰。唯有如此,開放的大門才能越開越穩,既藏得住鋒,也亮得出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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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減少千萬人,東三省的人都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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