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家隔壁過去住著一對鄰居，男的在工廠做事，女的在醫院做護士。好鄰居賽過遠親戚。夫妻倆誠實善良勤勞樸素，和我很有一些交情。
由于單位一直沒有住房，兩人直到三十歲才結婚。婚后就住在醫院里一間十幾平方米的小房里。兩年后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我也多了個小鄰居。
歲月似水，人生如夢，一轉眼五年便過去了。小姑娘就像春天里的樹苗一天天長大，出落得水仙花似的，健康活潑聰明伶俐人見人愛。后來上了學，成績也很驕人。每次學期末總是拿著紅花和獎狀回來給父母報喜。夫妻倆心里美滋滋的。夫妻倆平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讀個大學。男的是工人，女的只是讀了個中專，在醫院這個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老是覺得矮人一截兒。夫妻倆暗下決心，拼了命也要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培養成人才，一定要讓她將來升重點中學，讀著名大學，做一個響當當的高級知識分子，替自己爭回面子。自從上學后，女兒就少了歡樂與笑容，從學校回到家里，不是做算術就是背課文，夜里還要加班加點，難得有玩耍的時間。“吃得苦中苦，做得人上人。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就像你爹媽這樣，受人欺負。”母親總是這樣教導女兒。
到了初中，女兒的成績開始下降了，做父母的急得就像猴子一樣到處向人請教提高學習成績的終南捷徑。給她喝腦黃金太陽能，吃魚肝油燕窩，總之就是要她學習好。可吃了這些好東西，學習還是沒上去，反而每況愈下。慢慢地，女兒還開始厭學，上課不能集中注意力聽講，下課就想睡覺。成績一落千丈。母親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終于忍不住了，開始對女兒發火，罵她笨，是個豬，有時還罰她下跪。慢慢地，發現女兒變得寡言少語，表情淡漠，有時還會一個人喃喃自語。直到有一天，小鄰居開始出現精神錯亂，亂摔東西，大聲叫罵。
父母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畢竟做母親的是學過醫的，知道女兒可能出了精神方面的問題，趕緊帶女兒到醫院找神經科專家會診。不出所料，孩子是患了反應性的精神分裂癥。真是晴天霹靂呵！好端端的一個鮮花般可愛的女孩怎么就變成了這樣？做父母的心都碎了，眼睛哭腫了，聲音喊嘶了，女兒就是沒有半點反應，淚水只能往肚里咽：“女兒呵，都是媽媽把你逼成這樣的呀！千不該萬不該呀。”
后來小鄰居只好休學做住院治療。經過半年的系統治療，人是沒有那么狂躁了，卻變得木呆呆的，眼睛發直，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神情與靈氣。一年下來，由于藥物的作用，慢慢地人也變得肥胖肥胖，快要跟肥貓差不多了。到如今，三年過去了，小鄰居越來越胖，時不時聽到她跟個弱智兒童似地不停叫喚：“爸爸媽媽，媽媽爸爸。”大晴天的，拿著一把雨傘目中無人地四處游蕩。
劉安平教授
【作者簡介】劉安平，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主任醫師、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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