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城市財經團隊出品。

01

直轄市，人口大分化

6月3日，重慶統計發布了一份《“十四五”時期重慶人口發展報告》，披露了一些重要信息：

第一，2025年，全市常住人口達到3187.26萬人，較2020年小幅減少21.67萬人。

第二，5年累計凈流入24.63萬人，人口吸附力持續增強。

第三，2025年，全市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為2179.45萬人，較2020年增加28.88萬人，占常住人口比重為68.38%，充足的勞動力供給為產業發展筑牢人力支撐。

來源：重慶統計局

顯然，重慶想通過這份報告給每個人傳遞一個信息：

盡管從常住人口角度看重慶人口在減少，但過去五年這座中國人口第一城的人口競爭力猶在，人口依舊在凈流入，勞動力人口也在增加。

與其他三個直轄市相對比，從人口凈流入角度看，重慶的確競爭力第一。

在看數據之前，我們要搞清楚三個概念，常住人口變化、自然人口變化、人口機械變化。

常住人口變化是指當年居住滿6個月以上人口與對比年份的差值。

自然人口變化是出生人口與死亡人口的差值。

人口機械變化則是當年流入人口與流出人口的差值。

人口機械變化與自然變化的和，最終體現在常住人口變化上。因此，人口機械變化的另一個公式=常住人口變化-自然人口變化。

上面說到的人口凈流入與凈流出，就是人口機械變化。

從京津滬渝四大直轄市統計局披露的數據來看：

第一，重慶常住人口自2023年開始下降，已三連降。上海在高點震蕩，時而增長，時而減少。北京、天津則呈現人口整體向下的大趨勢。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各城市統計局

第二，從自然人口與人口凈流入和流出角度看，重慶、上海常住人口減少，主要是自然人口減少所致，人口依舊有凈流入。京津則是自然人口減少與人口凈流出疊加所致。

重慶過去五年自然人口合計減少了（出生人口-死亡人口）46.3萬人，人口凈流入24.63萬人，兩者雙雙位居第一。

上海過去五年自然人口減少了21.8萬人，人口凈流入18.85萬人，人口凈流入位居直轄市第二。

天津過去五年自然人口減少了14萬人，人口凈流出9.6萬人。

北京過去五年自然人口增加了2.53萬人，是直轄市中自然人口唯一增加的城市，人口凈流出11.53萬人。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各城市統計局

第三，從南北大區域來看，四座直轄市，南方兩座人口在流入，北方兩座人口在流出。

這與北方資本、產業、人口等各類生產要素整體往南流動的大趨勢有關。

02

北京向左，上海往右

北京和上海都曾在城市總體規劃中設定過人口規模目標，都面臨超大城市治理壓力，但過去五年的人口表現卻明顯分化：

上海累計人口凈流入約18.85萬人，北京累計人口凈流出約11.53萬人。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北京、上海統計局

這種差異，既有政策因素，也有產業因素。

第一，北京的人口凈流出帶有明顯的政策導向色彩。

2017年獲批的《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16—2035年）》明確提出，到2035年常住人口規模控制在2300萬人左右，北京由過去的“增量擴張”轉向“減量發展”。

圍繞這一目標，北京持續推進疏解非首都功能。

包括一般制造業企業搬遷退出，區域性專業市場外遷，部分高校、醫院、科研機構向雄安新區、天津、河北等地布局，人口和資源被主動引導向京津冀其他區域轉移。

根據北京市發改委的披露，“十四五”期間：

產業：退出一般制造企業超 3000 家，建設用地減量 150km2；依據禁限目錄駁回工商登記 2.44 萬件；北京流向津冀技術合同成交額超 3200 億元，區域性批發市場有序疏解轉型。

行政與央企：北京市級黨政機關搬遷至通州副中心；中國中化、中國華能、中國星網 3 家央企總部落地雄安，央企各類分支機構 400 余家，北京落地雄安市場主體超 4000 家。

科教醫療：北交大、北科大等 4 所高校雄安校區開工，5 所高校完成雄安選址；雄安 “三校一院” 投用，多家北京三甲布局雄安院區；多所市屬高校、市屬醫院在北京市域外圍新建院區。

一言以蔽之，北京的人口流出，是在國家戰略框架下主動做減法。

第二，上海雖然也強調人口調控，但政策思路與北京存在明顯差異。

上海總體規劃同樣提出控制人口規模，但其核心邏輯并非疏解功能，而是提升人口質量和經濟密度。

上海并沒有像北京那樣承擔疏解非首都功能的國家任務，反而持續強化國際經濟、金融、貿易、航運和科技創新中心功能。

簡單來說，北京是“向外疏解”，上海是“向上升級”。

因此，上海雖然限制低端產業擴張，但對高層次人才、高技能人才和創新創業人才始終保持較強吸引力。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過去幾年上海不斷放松了高學歷人才落戶門檻。

比如2021年上海分兩輪放寬高精尖人才落戶政策：先是新增復旦、上交、同濟、華師大四校本科應屆生可直接落戶，打破此前僅清北本科直落的限制；再優化海歸落戶標準，放寬名校限定，按學歷組合分五類條件放開落戶。

2022年上海再度下調應屆生落戶門檻，滬內四校本科、全部滬校碩博可直接落戶，另有11所滬地高校本科應屆生滿足在上海五大新城等重點片區就業即可落戶；外地生源則區分雙一流高校、一流學科高校及清北本科，對應放寬碩士、本科落戶條件。

第三，兩座城市的產業結構決定了人口流向不同。

北京的優勢產業集中在政府機構、央企總部、科研院所、互聯網平臺和戰略科技領域。

這些行業雖然附加值高，但吸納就業人口的能力并不強。

尤其是近年來互聯網行業進入調整期，平臺經濟增長放緩，對年輕就業人口的吸納能力有所下降。

與此同時，大量制造業和配套產業已經外遷，北京經濟越來越呈現“高端化、小體量”的特點。

上海則不同。

上海既擁有金融、航運、貿易、總部經濟等高端服務業，同時保留著全國最完整的先進制造業體系之一。

新能源汽車、生物醫藥、集成電路、高端裝備等戰略產業近年來持續擴張。

特斯拉超級工廠、臨港新片區、張江科學城等平臺不斷創造新的就業崗位。

這種“高端服務業+先進制造業”的雙輪驅動模式，使上海能夠吸引從產業工人到科研人才的多層次人口流入。

從人口結構來看，流入上海的人口中安徽人最多。

上海七普時期有1047.97萬外來人口。其中安徽人高達242.65萬人，差不多上海每四個外來人口中，就有一個是安徽人。

其次是與上海毗鄰的江蘇人，規模179.83萬。其次是河南人，134.3萬人。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上海市統計局

第四，區域格局變化也影響了兩座城市的人口表現。

過去幾年，長三角一體化持續深化。

上海作為長三角龍頭城市，能夠直接吸納江蘇、浙江、安徽等周邊省份的人才和資本，同時又通過產業鏈分工與周邊城市形成協同發展關系。

對很多年輕人而言，進入上海工作仍然是長三角職業發展的重要目標。

而北京所在的京津冀則有所不同。

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緩解北京“大城市病”，推動人口和功能向雄安新區、天津以及河北周邊城市轉移。

因此，北京在人口流動中承擔的是“輸出中心”角色，而上海承擔的是“集聚中心”角色。

歸根結底，北京與上海的人口分化，并不是誰的競爭力強、誰的競爭力弱，而是承擔的國家使命不同。

北京的人口凈流出，很大程度上是主動疏解非首都功能的結果；上海的人口凈流入，則更多體現為產業升級和長三角龍頭地位帶來的持續虹吸效應。

如果說北京是在主動做“減法”，那么上海則是在持續做“乘法”。這也是過去五年兩座超大城市人口走勢出現背離的根本原因。

不過，面對未來產業的布局，北京從去年開始，也在考慮放松人才落戶門檻，開啟了搶人模式。

去年年初， 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率先向應屆大學生推出“求職7日免費住宿，實習3月免費短租，就業3年優惠長租”的住宿保障政策，為全市內首個嘗試。

去年10月份，北京發布《關于進一步支持青年人才創新創業的若干措施》，從生活保障、創業支持、人才培養等方面提出多項政策，例如籌集3萬套左右交通便利、配套完善的青年人才公寓等。

去年11月份，北京人社局、財政局等五部門發布通知，推出擴大一次性擴崗補助范圍、加大青年人才引進支持力度、優化高校畢業生參加招考（聘）條件、啟動實施實習見習計劃等等措施搶人。

03

重慶人口競爭力背后，產業大擴張

從流入重慶的人口結構來看，基本都是西南地區的人，其中四川人最多。

七普數據顯示，重慶93.2%的人口都是重慶本地人，外省人口219.36萬人，占比6.8%。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重慶市統計局

219.36萬外省人口，四川占了112.94萬人，占整個重慶外來人口的51.5%，占重慶整體人口的3.5%。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重慶市統計局

與之毗鄰的貴州、湖北位居前三。

人口流向的本質，始終是就業機會的流向。

過去五年，重慶成為全國制造業投資最活躍的城市之一，成長速度肉眼可見。

制造業投資方面，2021-2024年，重慶工業投資年均增速達11%，其中汽車、摩托車、裝備、醫藥、消費品、能源工業等6類重點產業投資年均增速均保持在12%以上，新能源汽車產業投資年均增速達71.5%。

此外，重慶市社會研發經費投入從2020年的526.8億元，增至797.3億元，年均增速10.9%，高于全國0.4個百分點。

耐心資本不斷投入之下，重慶收獲頗豐。

這一成果，可以在5月中旬重慶市發布的《“十四五”時期重慶經濟新動能發展報告》中一覽無遺：

2025年，全市工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值突破1萬億元、較2020年增長41.4%，增加值占全市規上工業總量比重達到36.3%、較2020年提升8.3個百分點。

集成電路產量亦由45.49億塊增至118.92億塊，工業機器人產量較2020年增長161%，這兩個大類產品均實現年均增長21.2%，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發展態勢顯現。

新能源汽車、智能網聯汽車、新型顯示、電子信息、高端裝備等產業持續擴張，帶來了大量就業崗位。

尤其是在新能源汽車領域，重慶已經形成長安汽車、賽力斯等龍頭企業帶動的發展格局。

2025年重慶汽車產量高達278.8萬輛，時隔九年重新坐上了全國汽車第一城寶座，大量產業工人和技術人才因此流入重慶。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重慶市統計局

與此同時，重慶在“十四五”期間的GDP也順利超越了廣州，坐上了中國經濟第四成功寶座。

重慶的消費也在2025年超越上海，坐上了中國消費第一城寶座。

制圖：城市財經；數據：各城市統計局

當然，需要解釋一點的是，超越上海存在第五次經濟普查擠水分的因素。

國家統計局做出了明確說明：根據第五次全國經濟普查結果及有關制度規定，對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數據進行修訂。

在修訂之下，外貿型城市 (如上海、深圳、蘇州) 因統計口徑差異出現數據下調；消費型城市 (如杭州、重慶、成都) 因數字經濟和特色消費場景發展，數據更真實反映實際消費規模。

在擠水分之下，我們看到，上海2025年的社消規模16600.9億元，明明比2024年低了1300多億元，卻顯示增長了4.6%。

同理，蘇州2025年社會規模都跌破萬億元了，也顯示增長了5.5%。

04

總結

總結來看，四大直轄市的人口分化，本質上是一場產業競爭力與發展戰略的分化。

重慶依靠制造業升級持續吸納人口，上海依靠高端服務業保持吸引力，北京主動疏解人口，而天津則仍處于產業轉型陣痛期。

人口流向從來不是隨機的。

它最終投票給的，永遠是就業機會、產業前景和城市未來。

主筆 | 余飛；總編輯 | 余飛

運營 | 麥廣豪

數據整理 | 濟少；美工 | 江右居士

責任編輯 | 張琪；檢校 | 子非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