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們總以為一個國家只有一首國歌。但說實話，美國一直有兩首。一首是官方指定的《星條旗永不落》，另一首是《共和國戰歌》。這兩首歌在每個層面上都截然不同。只有其中一首，會逼著你去思考：我們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
唱第一首的時候，我們常常忘了，它其實在問一個問題，而且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問題。“哦，你可看見”——《星條旗永不落》開頭就在找答案，問的是那面旗：傍晚我們敬禮時它在那兒，夜里炮火閃爍中它也一直在那兒，天快亮了，它還在不在？
第二首完全不容置疑。唱它的時候，你不提問。你在作證?！拔业难劬σ呀浛匆娭鹘蹬R的榮光”，你宣告著，然后一連四段，一字一句都是見證——你看見、你聽見、你感受到上帝的震怒，你投身于一項偉大的國家使命。
這不僅僅是句法的差異。《星條旗永不落》雖然以難唱著稱，講述的是一場快要被遺忘的戰爭里的一次戰役，但它的歌詞并不難懂。《共和國戰歌》好唱得多，卻更經不起細想。它是一首真正的贊美詩，不是進行曲。它屬于嚴肅的運動和莊重的場合。它的旋律催人奮進，但它對暴力的神圣化想象，卻讓人不安。
1861年11月，朱莉亞·沃德·豪在一陣靈感迸發中寫下了這首詩。她捕捉到的，是當時許多北方人那種正直的廢奴主義心態——他們把南北戰爭視為一場終結奴隸制、拯救國家的圣戰，一個關于罪惡與救贖的敘事。1862年2月，《大西洋月刊》發表了這首詩，它很快成為美國人愛國禮儀中固定的一環。后來，它甚至超越了那場可怕的內戰帶來的毀滅性創傷。
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老人在1865年一場關于戰爭詩歌的講座里說過，流行歌曲的一大不幸，就是反復傳唱會毀了它們自己的效果。但《共和國戰歌》恰恰相反。自南北戰爭以來，它就處于一種不斷被反復傳唱的狀態，影響力不僅沒有衰減，反而與日俱增——盡管這首歌的使命隨時間推移發生了變化。今年，當這個國家迎來250歲生日時，我們肯定還會一遍遍聽到它。歌詞和旋律里那種激蕩人心的緊迫感，你沒法忽視。用歌詞里的話說，它們仿佛擁有一種力量，“讓你和我都為之改變”。
在南美戰爭初期那種幾乎絕望的抒情浪潮中，《共和國戰歌》應運而生。面對一場人們才剛剛開始理解的巨大災難，詩人和詞曲作者將滿腔情緒傾瀉在紙上。大部分作品如今已被遺忘，它們那種多愁善感和浪漫的基調，根本配不上那個時代的殘酷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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