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燈亮起前,我將寫好的遺書塞到了姐姐枕頭底下。
姐姐,我也很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可是爸媽賺錢真的太辛苦了,我舍不得讓爸媽的錢全花在我治療上。
而且每次化療都好疼。我的頭發都掉光了,已經不精神了。
這是我攢下的零花錢,要給爸媽買按摩椅。他們總是腰椎疼痛。
剩下的錢,都給姐姐。姐姐,照顧我你辛苦了,以后就要你替我照顧爸媽了。
兩年,六百多個日夜折磨,我早已經做好了解脫的打算。
平靜地等待服下的毒藥發作時,我聽到了姐姐壓低的聲音:
藥量再加一倍。等明哲的高考保送名額正式轉到浩遠名下,我再給他找最好的專家,一定會治好的。
我媽哭著打了她一巴掌:你這樣會毀了明哲的!這一年他太苦了,整個人瘦得只剩骨頭了啊!
姐姐聲音有些顫抖,媽,浩遠的資質不如他,如果不讓明哲苦上這兩年,浩遠永遠沒機會出頭。
我會找最頂尖的理療師給明哲做康復。要是他身體出問題,我會給他輸血捐器官,家里澄湖兩棟別墅也全都留給他。
原來,爸爸媽媽很有錢。
原來,我沒有白血病,更沒有癱瘓。
可是姐姐,我已經服下毒藥,沒救了啊。
……
我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麻醉師已經將尖銳的針頭扎入我的血管。
一邊輕聲安慰道:別怕小伙子,睡一覺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其實心里一點也不害怕。
更多的是解脫。
因為在進手術室前,我就喝下了一整瓶毒藥。
根本沒做活著的打算。
爸媽不知道。
他們心疼地摸著我的臉,為我加油。
明哲別怕,爸爸媽媽就在手術室外等你出來。
姐姐也不知道。
她輕輕地握住我消瘦的胳膊,紅了眼眶。
我們家小王子最堅強了,等你出來了想做什么姐姐都陪你。
我忍住眼淚,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說:好。
內心卻在一遍遍道歉。
爸爸媽媽,姐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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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堅強,我也不想再拖累這個家了。
我的眼神留戀地停留在這三張我最愛的臉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記住他們,在最后的時光。
我一直覺得,爸爸媽媽和姐姐是全世界最愛我的人。
我們家條件雖然不算好,但只要是我喜歡的,爸爸媽媽從來不會吝嗇。
他們明明自己很節儉,但給我買好看的衣物,有趣的玩具卻從來不看價格。
我對繪畫感興趣,但因為藝術這條路學費貴,我就沒想過。
可爸媽硬是一咬牙,將我送到最好的老師那。
在那個夏天,爸爸去工地搬磚腰都快直不起來。
媽媽不僅和往常一樣守著菜市場的賣魚攤,還凌晨五點起來賣早點,累的眼睛都是紅血絲。
哪怕我哭著說我不喜歡了,不要學畫畫,可媽媽只是溫柔地抱住我。
我們小王子想要的,爸爸媽媽都會努力托舉,這是我們愿意的,只會覺得高興,不會辛苦。
姐姐也從小就寵我,好吃的都會留給我吃。
上學我走累了,她就背著我走一路。
她覺得理所當然:你是我弟弟,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長大后,因為擔心我的文化課成績,她會熬到深夜給我總結學習筆記。
會打工攢錢給我買自己從來都舍不得的生日禮物。
所以在聽到真相的時候。
我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意識都是恍惚的。
原來,我們家很有錢,他們只是不愿意告訴我罷了。
那些努力攀登的托舉只不過是一場扮演。
原來,他們拼命攢錢買的藥劑,并不是給我治病的。
是為了將我推向痛苦深淵,為了成全浩遠的保送。
兩年前,我有一段時間身體總是不舒服。
爸爸便背著我去了縣城的醫院。
被確診白血病的時候。
我崩潰大哭,爸媽也哭了。
他們摟住我一遍遍安慰。
明哲,沒事的,爸爸媽媽會治好你的。不管要多少錢,我們都不會放棄。
姐姐握住我的那只手都在發抖。
語氣卻努力變得輕松。
沒事的明哲,姐姐在,爸爸媽媽也在,我們不會讓你有事的。
現在想想,我當然不會有事。
因為我根本沒有白血病啊。
在確診白血病之后,我就開始了漫長的治療。
一次次的針劑扎的我原本光潔的皮膚青紫一片,布滿密密麻麻的針孔。
苦澀的藥物,大把大把地吞進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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