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南城,下午兩點落地。
我提前訂好了酒店。
顧硯住南城湖四季,套房,八千八一晚。
我全季,商務大床房,三百七。
公司規定:員工住宿標準是實報實銷。超了不報,低了不退。
我一向自覺,超一分都不住。
但顧硯是個沒分寸的人。
入住之后,我的微信開始爆炸。
空調壞了。
我打電話給前臺報修。維修師傅來了,維修師傅走了。
說沒問題,二十三度是最佳溫度。
我如實轉達。
顧硯冷笑一聲,不可能,風很硬,我感覺得出來。
風還有軟硬?
當然有,軟風像錢打進賬戶,硬風像銀行催債。
……
我跑到他房間,把出風口葉片往上調了調。
現在風打到天花板反彈下來,應該不硬了。
我正準備功成身退,他又開口了。
這里的浴鹽不行。
哪里不行?
太晴朗了,我要暴風雨前的海風。
……
空氣里要有一種世界快完蛋了但還沒完蛋的味道。
我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覺得顧氏集團可能真的需要其他接班人。
但我還是找了四家店,才找到一款評論里說聞著像海邊的浴鹽。
評論第一條:
這個海鹽味怎么說呢,很像海帶曬干之后磨成粉,我買回來泡了一次,老公問我是不是在燉湯。
但霸總喜歡。
我剛回到我的小房間,還沒來得及脫鞋,手機又亮了。
枕頭太高,換。
我機智地加了前臺,客房部給他換了,
沒想到電話來了,我接起來,習以為常:
顧總,是新枕頭太硬了?還是靠起來沒有靈魂?
林秘書,為什么你住全季?
因為我是個遵守規章制度的人。
你到我房間多長時間?
十五分鐘,很快了。
太慢,一分鐘響應不了。如果我半夜三點突然想喝茶,你從全季過來,茶已經涼了。
顧總,我總不能住您隔壁——
為什么不能?
超出預算……
搬。
我在全季呆了不到三小時。
退房,拖著箱子回到四季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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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小姐姐遞房卡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哦,你是那種秘書。
我不是。
但八千八的套房擺在這,這個辯解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晚上八點,我坐在總統套房的客廳回郵件。
顧硯在里間看文件,
林秘書。
在。
茶。
我起身去茶水間,總統套房的茶柜比我全季的床頭柜還大,
龍井、碧螺春、金駿眉、老樅水仙,還有一盒標著獅峰明前。
我查了一下價格,八千一斤。
一斤茶葉夠我付兩個月房租。
我沒喝過,但我可以泡,泡的時候聞一聞總歸是免費的。
燒水,溫杯,投茶,注水。龍井的豆香在茶水間散開。
我深吸一口,嗯,是五千塊的味道,
剩下的三千可能在泡第二泡的時候出來。
端過去,他抿了一口。
太燙。
我兌涼水,
太涼。
我又去兌了點熱水,端回來,溫度精確到剛好能入口,
他擺擺手,太晚了,喝了失眠。
我端著那壺八千一斤的龍井回到客廳,坐進沙發里,
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嗯,回甘,順滑,人民幣的味道。
第二天中午,客戶請吃飯。
錢總,本地開發商,人如其名。私房菜館,人均兩千。
分了兩桌,顧硯和錢總包廂,我和錢總助理坐散臺。
筷子剛拿起來,包廂里傳來顧硯的聲音:
這紅酒什么年份?
服務員報了。
換。
又開一瓶。
不行,有沒有五年陳的?
錢總的聲音立刻跟上:小周!車里那瓶零九年的拿來!
紅酒到位,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空調不行。
錢總聲音都緊了,怎么了顧總?
這風,還是硬。
……
林秘書,施個法。
我放下碗站起來,走到包廂門口,沖服務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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