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很早以前,酉水河岸那山坡上藏著個小小的寨子,一共就十來戶人家,巧了,家家戶戶都姓梁,過往的客商行人就隨口叫它“梁山寨”。這地方靠山吃山,要說全寨最金貴的寶貝,那得是寨子后坡那一大籠竹子。你可別小看這籠竹子,長的那叫一個旺——棵棵桿兒粗得能抱過來,竹葉綠得發亮,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子清清爽爽的竹香,過路的人瞧見了都得夸一句“好竹子!”
為啥說它是梁山寨的命根子呢?這話真不是瞎吹。每年寨子上的人都砍點竹子去山下圩市賣,這竹子質地細密又扎實,雕花能刻出花團錦簇,編筐能用到十年八年,扎房子做梁柱比松木還結實,到了圩市搶著要,從來不愁賣。要是趕上個天干不下雨、地里顆粒不收的災年呢?這竹子還能長出嫩生生的大竹筍,挖出來剝了殼,清煮炒肉都好吃,全寨子老老少少就靠著竹筍填肚子保命。所以啊,梁山寨老老少少把這籠竹子疼得跟命根子似的,誰碰一下都跟你急。
本來日子就這么安安穩穩過著,哪知道平地一聲雷,禍從天降了!
這一年皇帝要修自己的新宮殿,金磚玉瓦、紅梁朱柱都備齊了,就差三千六百根上好的大竹子做廊柱。皇帝寶貝他的新房子,那真是差一根都不行,立馬發下詔令,讓全國各地給找竹子。結果找了大半年,送來的竹子不是細得像筷子,就是松得掉渣,沒一根能入皇帝的法眼。皇帝氣的把龍書案都拍得震天響,吹胡子瞪眼罵:“我偌大的江山,還找不出三千六百根合用的竹子?我看你們這群人都是一群飯桶!”
罵完了他就點了自己的心腹大臣,說你親自去給我找,找不到你就別回來見我!這大臣哪敢不聽話,帶著差役就出發了,翻了九十九座山,蹚了九十九條河,找的鞋都磨破了三雙,結果歪打正著,就摸到了咱們這個梁山寨。一抬頭看見后坡那籠竹子,那大臣眼睛都直了——我的媽呀,這竹子棵棵筆直粗壯,不正是皇帝要找的好料子嗎?他趕緊掏出算盤一數,嘿,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六百根!這下可給他樂壞了,連滾帶爬往京城跑,一路報給了皇帝。
皇帝一聽樂開了花,立馬下圣旨,讓梁山寨的人自己把竹子砍了送進宮,還說砍完了賞你們銀子。結果圣旨送到梁山寨,全寨男女老少都不干——這是我們的命根子啊!砍了竹子我們以后吃啥喝啥?誰都不肯動手。
皇帝一聽這消息,鼻子都氣歪了:“這群山野村夫,膽兒比斗還大!我的話都敢不聽?反了天了!”說著就點了幾千御林軍,浩浩蕩蕩開過來,直接把個小小的梁山寨圍得嚴嚴實實,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皇帝親自騎著高頭大馬進了寨,站在寨子口叉著腰威嚇:“聽好了!今天要么把三千六百根竹子乖乖給我砍了送過來,我給你們一堆銀子,大家都好過;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我就把你們梁山寨斬盡殺絕,一個活口都不留!”
結果呢?梁山寨的人硬氣著呢!你給金山銀山我們也不砍命根子!全寨人拿著鋤頭柴刀,就跟皇帝對著干。皇帝徹底怒了,一揮手就喊:“給我沖!自己砍!我看誰能攔得住!”
御林軍呼啦一下就往后坡沖,剛沖到竹籠邊上,怪事發生了!那整片竹籠突然刷的一下射出萬道金光,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緊接著就聽見噼里啪啦一陣爆響,跟過年放百子炮似的——再定睛一看,每個竹節里都飛出來一條小金龍!也就巴掌大小,可龍鱗閃光,龍爪鋒利,一下子飛的滿天都是,幾千條幾萬條,張著牙舞著爪,直往御林軍臉上身上撲!
你想想那些御林軍,哪見過這個啊!嚇得哭爹喊娘,刀也扔了,鎧甲也脫了,抱頭往山下跑,不少人慌不擇路直接掉到酉水河里喂了魚。皇帝哪見過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趴在馬背上,啥也不管了,一個勁兒催馬跑,連朝靴跑掉了都不敢撿,狼狽不堪逃回了京城,差點沒把半條命嚇沒。
皇帝回到宮里,躺了三天三夜才緩過來勁兒,又恨又怕,拍著龍椅罵:“反了反了!居然敢抗旨,還變出妖怪來傷我的人!我非把這妖怪除了不可!”他又貼出皇榜,在全天下找巫師法師,說了,誰能把那竹里的妖怪除掉,直接封大官,賞黃金萬兩,保證你一輩子富貴不愁。
皇榜貼出去沒半個月,就來了一個干瘦干瘦的老巫師,揭了皇榜就去見皇帝,拍著胸脯說:“陛下放心,不就是一籠竹子嗎?我分分鐘給你收拾了,保證連根都給你刨了!”
這巫師得了皇帝的令,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搖著個算命的幡子,裝成走江湖的算命先生,晃晃悠悠就進了梁山寨。梁山寨的人剛打退了皇帝的兵,正心里打鼓,不知道皇帝回去會耍什么花招,一看來了個算命先生,都想著算一算吉兇,于是紛紛圍上來找他算命。
這巫師裝得那叫一個像,搖頭晃腦抽簽打卦,手指掐來掐去,嘴里還念念有詞,突然一下把卦筒往地上一扔,臉上立馬堆滿了驚慌,扯著嗓子喊:“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你們這寨子出了大妖怪啊!不出三個月,肯定血光之災,全寨子都得死光光!只有除掉這個妖怪,才能保大家平安啊!”
梁山寨的老百姓哪懂這些邪門道道,一聽都嚇慌了,趕緊圍著他問:“先生,是什么妖怪啊?你快給我們說說!”
巫師故意捋著山羊胡子問:“你們這后坡的竹子,是不是常常放出金光啊?”大伙趕緊點頭:“對對對,是見過金光!”巫師又掐著指頭算了半天,才搖頭晃腦說:“對了!就是那竹子里藏著金獅精,變化無窮,來的時候一道光,走的時候一陣風,不除掉它,你們寨子遲早完蛋!”
老百姓們更怕了,趕緊給巫師作揖,求他幫忙除妖,說只要能除掉妖怪,我們給你錢給你糧,什么都給你。巫師心里樂開了花,嘴上還裝著為難,說“好吧好吧,我就積德行善,幫你們一回”。
第二天雞剛叫,巫師就背著個布口袋,拿著一把飛鋤,爬到后坡竹籠對面的石頭上坐好,開始作法。他嘰里咕嚕念了半天咒語,突然刮起一陣大風,吹得竹子東倒西歪,嗚嗚直響。緊接著,就看見一道金光從竹籠里“呼”的一下騰空而起,直飛上天,跟著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上千條小龍從竹子里飛出來,張牙舞爪就往巫師撲過去。
巫師早有準備,不慌不忙掏出那個口袋,往空中一拋,口袋開口一下變大,呼呼就吸,居然把飛出來的小龍全都收進了口袋里!
山下的梁山寨老百姓看見了,這才恍然大悟——哦!我們上當了!這是皇帝派來的奸細啊!大伙又氣又恨,罵著娘就往山上沖,要攔住巫師。哪知道那道金光一下化成了一道彩色的虹,橫在山口,把上山的路給擋住了,誰也沖不過去。
巫師趁著這功夫,祭起他那把飛鋤,呼的一聲就飛出去,咔嚓咔嚓對著竹子根就挖,要把這籠竹子連窩端。哪知道剛把主根刨出來,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一股鮮紅的血從竹根坑里“嘩”的一下噴出來,直沖半天,那血浪順著山坡往下滾,一下就把巫師卷進去了,直接沖進了后山的深溝里,連骨頭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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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在山口的彩虹也一下子消失了,最后那道金光聚在一起,化成一條足足有碗口粗的大金龍,長嘯一聲,擺著尾巴飛走了,鉆進了酉水河里不見了。
就這么著,那籠救了梁山寨的竹子被毀掉了,巫師也得了該有的報應。后來大家伙怕皇帝再來報復,只能收拾東西,全都搬到很遠更深的大山里去了,梁山寨就慢慢荒了。
可直到現在,秀山那邊土家族苗族的老人,還記著這個事兒呢。每年三月三,很多老人都會備上好酒好肉,往酉水河岸這邊擺著祭一祭,紀念那條護著寨子的竹龍。老人們都說,那竹龍是梁山寨的守護神,誰要是欺負老百姓,它就會出來收拾誰!
你說這事兒奇不奇?說白了啊,就是再大的官,再橫的皇帝,也別想搶老百姓的命根子,不然啊,總有神龍出來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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