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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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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資深NBA球迷，從魔術師約翰遜帶領湖人隊與新興勢力公牛隊對撼那年開始，并目睹公牛王朝的崛起。我心儀的球隊并非公牛，而是紐約尼克斯。不僅因為我所在的普林斯頓離紐約甚近，亦因能苦苦抵抗公牛的只有尼克斯這幫肌肉棒子，看兩隊鏖戰，如同世仇搏命，真是熱血沸騰！

及至姚明加入NBA，我已遷徙到華府。第一次到MCI中心（現在叫Capital One Arena ）場館看NBA比賽，就是追捧姚明。我總共到現場看過三場比賽，都是為了看姚明。后來輪到林書豪橫空出世，他是紐約尼克斯的驕子，讓我夢回當年。

說到昨晚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的一幕，全美都看見了。川普來紐約觀看尼克斯主場迎戰馬刺隊的總冠軍決賽，在唱國歌的環節給了川普一個鏡頭，即時全場排山倒海地臭噓，差點把場館頂棚掀開！這時國歌才唱了一半，他們并非不尊重國歌，而是不尊重川普。

電視臺識相，其后直至完場都沒再給過川普一個鏡頭，以免再觸發眾怒。到底是紐約，雖為川普故鄉，卻非他的龍興之地。川普此行豈是衣錦還鄉，他是踩雷找罵來了。翌晨再看Instagram,各種視頻熱爆。原來賽前為總統車隊封路，被迫提早兩小時出發的紐約球迷已怒不可遏，沿途罵聲震天，更用中指與標語來“招呼”他。斯文一點的標語是“沒人想見到你在這里”、“你必須滾蛋！”，口氣沖的是：“Go Knicks,F……k Trurmp”。接受采訪的紐約人眾口一詞：“他不屬于這里！”

川普在紐約就是萬人嫌。畢竟這里MAGA是珍惜物種，我此前看過一個視頻，自媒體博主故意戴著MAGA紅帽子招搖過市，一路招來都是鄙夷白眼。當然紐約華川粉例外，他們熱愛川普和仇恨紐約，尤其這座大都市選出穆斯林市長之后，但他們又不愿意離開此地去逃難。

我在華府上班時，多次遇到總統車隊出行。最初我還似鄉巴佬進城，眼見一隊摩托閃燈鳴笛開路，過去之后一時不見動靜，我便過馬路。周圍的人都奇怪地看著我，還未反應過來，后面車隊馳到，一特勤人員騎著摩托兇巴巴地逼過來，我慌忙跑回頭，之后就學會了。

外地游客遇上總統車隊可當風景看，而首都居民并不樂意，畢竟擾民。但像川普這樣在車上就被萬眾唾罵，還真未見過。

布什父子都在總統任上到現場看過NBA比賽，老布什是火箭隊球迷，這個隊也是中國球迷的最愛，那是因姚明母隊的緣故。小布什對德州三雄（另外兩個隊是馬刺和小牛）都青眼相加。但到現場看球最多的是奧巴馬，他是真正籃球迷，追捧公牛隊。只不過，這三位現身比賽現場，都未遭遇過群起嗆聲的尷尬。再者這三位都沒有在總統任上去看過總決賽。

這里要為川普打圓場，不要以為美國人對其他總統就會客氣，我親眼目睹總統被民眾臭噓，不同的是，這一位不敢像川普那般向抗議者豎中指，還得低眉順眼陪小心。

1999年，我和友人到洛杉磯看女足世界杯中美冠軍決賽，手中球票是國際足聯贈券。只緣友人是退役運動員，貴賓贈券是從中國女足領隊王俊生老袍澤那里挖來的。我們準時到達洛杉磯玫瑰體育場，不期然與總統克林頓和希拉里相遇，原來總統伉儷和我們是同一看臺。

眼見特勤局車隊直抵貴賓席看臺入口，特勤組保鏢封鎖通道，我們先到的，卻不得其門而入。我倒樂得看西洋景，只是被攔截的民眾們不干了，個個滿面濺朱，青筋陡現，齊聲向總統一行報以臭噓。民眾如此近距離地對總統轟然起哄，唾沫星兒都要濺上第一夫人的秀發——真沒見過！

這還未完，眼見克林頓伉儷在噓聲中陪笑快步通過，民眾隨后入場。我們的球票座席就在總統鄰區，要經過已落座的克林頓夫婦面前。一黑一白兩名特勤人員陪著小心，溫言引導人流盡快通過。

這對“黑白雙雄”西裝革履，舉止已十足斯文，但入場球迷心里已經不爽，對總統特勤保鏢便無好臉色。我前面一位抱著幼童的白人男子怒罵：“Fxxx！你沒看見我抱著小孩？”其尖厲音頻足以讓美國總統聽見。

但克林頓夫婦和總統特勤組都得保持風度，聽到民眾以F開頭的詞句，也要裝孫子。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民眾的孫子，輪到川普才成了大爺，才有了向民眾豎中指和惡言相向。這倒好，川粉將之視為“真性情”，他越粗鄙，MAGA越喜歡他。

既然如此，就別指望紐約人會給他好臉。更何堪，川普帶來沖天晦氣，紐約尼克斯輸了。“沾川即死”定律是我的簡譯，美國人說的是被川普碰過都會中毒和腐爛。尼克斯球迷認為昨晚輸球也是其中一例，到社交媒體瀏覽便知，紐約人對川普的憎恨與憤怒，遠超對馬刺隊的敵意。

饒有意思，紐約尼克斯若贏下總冠軍，他們會應邀訪問白宮嗎？我看他們不會去，怕被紐約人的口水淹死。但若是馬刺贏了，他們會步當年勇士全隊拒絕川普的后塵嗎？我覺得馬刺可能會去，若非“沾川即死”定律神助攻，0：2落后的馬刺怎能起死回生？單憑這，也要多少給老巨嬰一點面子。

而今麥迪遜廣場花園風波還在發酵——“他不屬于這里”。如果要找一個最不美國、最背離歷代先賢鑄就和鍛造的價值觀的總統，非川普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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