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滑頭不要緊,怕的是他這種滑頭帶著方向。”
“什么方向?”
“他站錢志國那邊了。”
陳姐沒說話。
下午,我被叫去了周總辦公室。
周振華五十出頭,做了二十年精密設備,恒達是他一手創建的。他一般不管具體事務,但錢志國是他從總部請來的,兩人據說是老關系。
辦公室里,錢志國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周總在主位上,面前放著我的報銷單和許薇整理的審計報告。
“小林,坐。”
我坐下了。
周總翻著審計報告,開門見山。
“你這筆報銷的事,老錢跟我匯報了。八萬七千三,十五筆消費,超標的有九筆,都沒有提前走預審批。這個情況你認嗎?”
“情況屬實。但這些消費是在新制度出臺之前發生的,當時執行的是老制度,口頭審批加總監簽字即可。”
錢志國插話:“老制度也要求兩千以上報批,你的票據里沒有任何一份有部門負責人的書面簽字。”
“趙磊趙總監當時在電話里同意了。”
錢志國搖頭。
“電話同意不等于簽字確認,制度是白紙黑字的,不能搞口頭。”
周總看了我一眼。
“小林,老錢說的確實有道理。公司之所以請他來,就是要把財務規范化。我不可能因為你一個人的報銷,把剛立的規矩破了。”
我說:“周總,我這四個月跟宋明輝宋總前后接觸了十一次,每一次請客都是因為合同推進需要。我不是去吃自己的,我是去幫公司簽六千萬的單。”
周總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辛苦了,合同談得很好。但制度歸制度,業績歸業績。報銷的事,你按老錢說的流程走,補齊材料再重新提交。”
“周總,那個補充清單里有一項,要求客戶本人簽字確認每一筆消費的工作屬性。”
周總看了錢志國一眼。
錢志國說:“這是標準流程。”
“我去讓宋明輝宋總簽字,說'請證明我請你吃飯確實是為了工作'?”
周總的表情動了一下。
“周總,這等于告訴我們最大的客戶,恒達連內部報銷都信不過自己的員工。宋總會怎么想我們這家公司?”
周總沉默了五秒。
“老錢,客戶簽字這一條確實不太合適,能不能——”
“周總。”
錢志國坐直了身體。
“如果每個人都拿客戶關系來壓財務制度,那以后誰都可以隨便花公司的錢,然后說'都是為了業務'。規矩一旦開了口子,就堵不住了。”
周總看看他,又看看我。
“小林,客戶簽字那一條可以免了,但其他材料你還是要補。三天內補不齊的,這筆報銷就按駁回處理。”
我站起來。
“周總,我花自己的錢幫公司談下六千萬的合同,現在公司告訴我這些錢不認。這個道理在不在制度上我不計較,但我想問一句,公不公平?”
周總沒接這句話。
“去忙吧。”
我出了他辦公室。
走廊上遇到了許薇。
她站在茶水間門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到我出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我從她旁邊走過去,沒停。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抽屜,看著那沓被駁回的發票。
八萬七千三百塊。
三個月的信用卡賬單,逾期利息已經開始滾了。
而恒達精密賬上躺著的那筆六千萬的回款,第一期兩千四百萬,兩周后到賬。
我合上了抽屜。
當天晚上,陳姐請我吃飯。
路邊一家小館子,兩菜一湯,人均三十塊。
“晚晚,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你說。”
“錢志國來之前,恒達的財務是老吳管的。老吳退了之后,錢志國帶著許薇來的。你知道許薇什么來頭嗎?”
“不知道。”
“我打聽了一下,她是錢志國前妻那邊的親戚,算是個表妹還是堂妹。”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還有,她進公司的簡歷上寫的是某財經大學本科,你猜怎么著?”
“怎么?”
“我讓我老公幫忙查了一下,那個學校的會計學專業是三年前才開設的,許薇簡歷上寫的畢業時間是五年前。”
“你的意思是——”
“學歷可能有問題。但我沒法確認,只是時間對不上。”
我沒說話。
“還有一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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