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的悲劇:最后一次反撲
太尉王凌聞吳人塞涂水,欲因此發兵,大嚴諸軍,表求討賊:詔報不聽。凌遣將軍楊弘以廢立事告兗州刺史黃華,華、弘連名以白司馬懿,懿將中軍乘水道討凌,先下赦赦凌罪,又為書諭凌,已而大軍掩至百尺。凌自知勢窮,乃乘船單出迎懿,遣掾王彧謝罪,送印綬、節鉞。懿軍到丘頭,凌面縛水次,懿承詔遣主簿解其縛。
凌既蒙赦,加恃舊好,不復自疑,徑乘小船欲趨懿。懿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相去十馀丈。凌知見外,乃遙謂懿曰:“卿直以折簡召我,我當敢不至邪,而乃引軍來乎!”懿曰:“以卿非肯逐折簡者故也。”凌曰:“卿負我!”懿曰:“我寧負卿,不負國家!”遂遣步騎六百送凌西詣京師,凌試索棺釘以觀懿意,懿命給之。五月,甲寅,凌行到項,遂飲藥死。
——《資治通鑒·魏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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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公元251年,初夏。
淮河上,一條官船緩緩前行。
船艙里,王凌靠在榻上,面色灰敗。他的手腳沒有被捆綁,身邊也沒有看守——對于這位七十多歲的老將,押送的士兵們甚至帶著幾分敬意。
畢竟,這是太尉王凌,曹魏東部戰區的最高統帥,與東吳交手數十年未嘗大敗的名將。
兩天前,他向司馬懿投降了。
王凌閉上眼睛,腦海中反復回蕩著那句對話——
“卿負我!”
“我寧負卿,不負國家!”
他猛地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司馬懿啊司馬懿,你這句“不負國家”,是說給誰聽的呢?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
王凌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包裹。里面有一件東西,是他路上向押送士兵“索要”的——棺釘。
棺材釘長釘。
司馬懿竟然給了。
王凌知道,司馬懿給的不是釘子,是催命符。
“來人。”王凌的聲音很平靜。
“在。”
“拿筆墨來,我要寫遺書。”
寫完最后一個字,王凌將藥粉倒入杯中,一飲而盡。
船還在淮河上緩緩行駛。窗外的水波蕩漾,一如他波瀾起伏的一生。太原王氏,百年門第。王允的侄子,曹魏的太尉。他曾無數次站在這個國家的最高處,為它征戰四方,為它謀劃未來。
如今,他要為它殉葬了。
遠處,洛陽城的方向,司馬懿大概正在笑吧。
王凌閉上眼睛,藥力發作。
一、太原王氏:比司馬家更顯赫的出身
高平陵兵變后,司馬懿以為天下已定。
他錯了。
曹魏的士族中,有一個人,非但不肯向他低頭,反而磨刀霍霍,準備將司馬家族的篡位野心扼殺在搖籃里。
這個人就是王凌。
很多人對王凌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因為《三國演義》里幾乎沒有他的戲份。但在真實的歷史中,王凌是曹魏后期唯一能與司馬懿分庭抗禮的人物。他的資歷、聲望、兵權,都不在司馬懿之下。甚至在出身這一點上,他還壓過司馬懿一頭。
我們之前講過,司馬懿出身河內司馬氏,已經是頂級士族了。但王凌的家族——太原王氏,比河內司馬氏更加顯赫。
東漢魏晉時期,天下士族林立,各有各的地盤和勢力。比如我們熟知的荀彧、郭嘉、陳群,屬于潁川派;崔琰、王修,屬于河北的北海派;而王凌、郭淮、賈逵等人,則屬于并州派。這些士族壟斷了土地、知識和官場通道,世代兩千石,門生故吏遍天下。誰想當皇帝,都必須先擺平這些士族。
王凌的叔叔,就是東漢末年那位著名的司徒王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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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這個人,我們在《三國演義》里很熟悉——他用美人計離間董卓和呂布,借呂布之手殺了董卓。可惜王允成功后驕傲自大,被董卓的舊部李傕、郭汜反攻,長安城破,王允全家被殺。
王凌就是在那個亂局中翻墻逃出來的。
當時他還是個少年,翻過長安城的高墻,一路狂奔。身后是李傕士兵的喊殺聲,前面是茫茫黑夜。他躲進荒野,靠野菜充饑,一路向東,最終逃回了太原老家。
太原王氏雖然遭遇了這次打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家族的子弟、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想要東山再起,不過是一個時機問題。
果然,曹操迎奉天子、掃平北方后,開始網羅人才。王凌憑借太原王氏的身份,加上自己確實有才干,很快被曹操征辟為丞相掾屬,成了曹操的參謀。
在曹操眼中,王凌的分量和司馬懿差不多——甚至更高一些。因為司馬懿的河內司馬氏雖然也是名門,但河內畢竟靠近洛陽,屬于中原腹地,與曹操的潁川集團關系更近。而王凌是太原人,代表的是并州豪強的勢力,曹操更需要拉攏。
曹操死后,曹丕、曹叡兩代君主對王凌都非常倚重。但與司馬懿被派往西部對抗蜀漢不同,王凌被派往東部,負責對付東吳。
這一去,就是幾十年。
二、東部戰神:王凌的赫赫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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