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芒果季來臨前，巴基斯坦路邊攤和集市上的水果商販都會為這場“芒果熱”做準備。眼下，他們的籃子里裝滿了早熟的信德里，等待旁遮普的蘭格拉和杜舍里上市，隨后還會迎來喬薩和安瓦爾·拉托爾。

但今年的芒果季，在期待之外更多了一層焦慮。年初正值開花、坐果和成熟的關鍵階段，氣溫劇烈波動、降雨失常和冰雹天氣損害了旁遮普芒果主產區的果園。這一產區覆蓋該省南部的木爾坦、德拉加齊汗和巴哈瓦爾布爾專區，以及中北部的薩希瓦爾、費薩拉巴德、薩戈達和拉合爾等地。

前不久洪災后長期積水停滯，削弱了樹木根系，也讓本已受到氣候沖擊的果樹承受更大壓力。受美國、伊朗和以色列沖突相關緊張局勢影響，出口市場前景也充滿不確定性。多重因素疊加，使種植戶、承包商和貿易商都對這個脆弱的產季憂心忡忡。

“我可以肯定地說，我所在地區大約40%的產量已經受損。”旁遮普南部科特阿杜種植戶拉比婭·蘇丹說。她在當地近100英畝肥沃土地上種植多個品種，包括“夏日天堂”、白喬薩、安瓦爾·拉托爾和信德里。

盧特法巴德農場董事、進步芒果種植者組織運營總監塔里克·汗少校說，過去幾年芒果單產一直在下降，而今年尤其“棘手”。他說：“如果你開車穿過旁遮普南部的芒果種植帶，就能看到受損程度有多嚴重。”

不過，杜舍里和蘭格拉受到的沖擊相對較小，因為它們在產季較早階段發育。“在季初壓力出現前，它們已經成熟。到了季末才成熟的喬薩和拉托爾，受影響最嚴重。”

通常情況下，從2月的涼爽天氣到5月、6月的酷熱時節，芒果生長周期的每個階段都銜接得十分精細。果樹結束休眠后開始開花、授粉，最終結果并成熟，整個過程循序漸進。但今年，突如其來的氣溫波動打亂了這一節奏。

新聞報道、美國天氣預報公司和巴基斯坦氣象局的預報都顯示，旁遮普今年2月明顯偏離了正常冬季狀態。當地天氣異常偏暖，白天氣溫升至24至28攝氏度，夜間最低氣溫在11至14攝氏度之間。巴基斯坦氣象局說，2月平均氣溫為17.1攝氏度，比常年高約2.5攝氏度。

氣溫偏高的同時，降水也異常稀少。2月旁遮普降雨量比常年少88.8%，使果園在作物發育關鍵階段缺水。也許這一模式唯一的“好處”是促使花期比往年提前。“我們2月調查果園時，看到樹上開滿了芒果花。”木爾坦芒果研究所首席科學家哈菲茲·阿西夫·烏爾·拉赫曼說。起初，這讓他們一度以為會迎來一個豐收年。

然而到了3月，氣溫依然居高不下，白天最高氣溫升至32至37攝氏度，較常年高約2至6攝氏度。夜間氣溫維持在14至18攝氏度之間，也比這一時節的常年水平高1至3攝氏度。

木爾坦芒果研究所科學官員里亞茲·侯賽因說：“開花期的高溫降低了花粉活性。”他說，這擾亂了傳粉昆蟲活動和正常開花，也導致部分幼果提前脫落。

更糟的是，到了3月中旬，天氣模式再次變化。白天氣溫沒有繼續轉暖，反而從30多攝氏度降到20多攝氏度，夜間氣溫則基本保持穩定。

月初異常炎熱、月底轉涼且不穩定，這種反差讓作物生長周期更加復雜。侯賽因說，許多果園出現了開花不均、坐果多波次、果實成熟推遲，以及“果串發育異常增多”的情況，而這又更容易引發蟲害，尤其是芒果木虱和真菌問題。

4月和5月的整體氣溫雖回歸季節常態，但零星冰雹、降雨和大風天氣仍不斷打亂節奏。受影響地區氣溫會驟降數攝氏度。木爾坦博桑路一帶管理30英畝果園的瓦卡斯·布查說：“這種短時溫度波動可能會在芒果表皮留下傷痕，使其不適合出口，也會降低市場價值。”

事實上，在氣溫異常之前，前不久洪災后的長期積水就已造成損害。尤其是在杰納布河沿岸低洼果園，積水破壞了吸收養分的細根，降低了土壤通氣性，也削弱了樹體整體生理機能。

巴基斯坦園藝科學學會稱，前不久木爾坦、舒賈巴德和賈拉爾普爾超過41000英畝果園被洪水淹沒，占當地果園總面積的一半以上。“受沖擊最嚴重的是小型和中齡果園，那里的樹木正處于產量最高的階段，卻被連根拔起或遭受嚴重脅迫。”

在一些地區，洪災后的晚期營養生長持續較長時間，嫩梢長期保持柔弱狀態，更容易遭受蟲害，也更容易出現養分失衡，因為飽和土壤對化肥的吸收方式與平時不同。

這些條件為木虱等頑固且抗藥性較強的害蟲創造了環境。瓦卡斯·布查已經噴了兩次農藥，但病蟲害仍未消退。塔里克·汗少校噴了三次，蟲害依舊持續。他說：“有些地方，農民已經噴了8次，還是控制不住害蟲。”

《黎明報》5月13日報道稱，巴基斯坦商務部已將2026年出口季起始時間延后至6月1日，理由是相關利益方提出請求，同時氣候變化導致果實成熟推遲，尤其是信德里品種。

過去5年，旁遮普的官方記錄清楚顯示，季節穩定性正在轉向異常高溫和異常降雨。夏季變得更長，氣溫可達40至45攝氏度；冬季則更短、更溫和，白天氣溫在18至24攝氏度之間，夜間最低氣溫為5至10攝氏度，反映出平均氣溫估計上升了3攝氏度。

降雨也變得更加不穩定。2022年季風期降雨量比常年高約77%，2024年季風活動也再次高于常年水平。根據旁遮普農業部門的最終夏收作物估算數據，過去5年，芒果產業已明顯從一個相對穩定、以生產率為主導的體系，轉向依靠擴大種植面積支撐的模式。隨著每英畝效率減弱，土地擴張開始起到補償作用。

在早期階段，也就是2019至2020年度到2020至2021年度，種植面積相對穩定，維持在約240000至244000英畝之間。但單產下降了6%，從每英畝143.79芒德降至135.02芒德。

下一階段，即2021至2022年度到2022至2023年度，種植面積保持在244500英畝，但單產又下降了4%，從148芒德降至142芒德。到2023至2024年度，在種植面積不變的情況下，單產大幅升至每英畝173.5芒德，可能與天氣較好有關。

而到了2024至2025年度，種植面積猛增55%，達到378975英畝，但單產降至148.4芒德，下降了14.5%。城市發展機構“城市單元”的農業發展專家阿齊姆·薩達爾博士明確表示，天氣變化是“芒果減產的主要原因之一”。

塔里克·汗少校所在地區過去曾以繁盛的棉田聞名，但農民因難以持續應對氣候變化、蟲害和產量下滑，逐漸放棄了棉花種植。他擔心，如果種植者不能調整適應，芒果也可能走上同樣的道路。

哈菲茲·阿西夫·烏爾·拉赫曼說，他們建議農民采取更謹慎的灌溉方式，比如避免給已經潮濕的土壤繼續澆水，在樹冠外保持綠色草被以減輕熱脅迫，在氣溫超過45攝氏度的極端高溫下向掛果樹木朝陽一側噴水，并在樹冠下覆蓋覆蓋物，以調節土壤溫度。

那些同時采用良好農業做法的農戶——例如及時修剪、在休眠期施用氮肥、按計劃噴灑農藥——在保護作物方面表現更好。天氣預報和預警系統有所幫助，但阿齊姆·薩達爾博士補充說，“氣候智慧型果園管理在這個國家仍是一個不斷發展的領域”。

專家表示，從傳統芒果種植方式轉向更具氣候韌性的做法，過程仍然緩慢，并面臨多重挑戰。聯合國糧農組織駐巴基斯坦負責人詹姆斯·羅伯特·奧科思說：“許多中小規模農戶仍依賴傳統耕作方式，原因在于資金有限、技術知識不足，以及難以獲得高效灌溉系統和優質投入品。”

旁遮普南部約92%的芒果種植者都是小土地持有者，他們缺乏創新能力，也難以獨立適應氣候壓力。隨著一次次減產和單產下滑，越來越多人擔心，這種被稱為“水果之王”的巴基斯坦芒果，可能會成為全球氣候危機的又一個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