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押去刑場那天,天灰得像要塌下來,風刮得臉發疼。
渣滓洞的鐵門一開,朱君友就知道,這趟是去見閻王的。
他沒吭聲,也沒回頭,腳底下踩得穩穩的,像是去赴一場約定好的宴席。
可誰能想到,就在快到刑場時,押他的特務突然沖他眨了下眼,還悄摸著開始給他松綁。
這不是演戲。
這是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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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君友是什么人?那年頭要說起他,不少人都說,這人真傻。
明明家里有礦,家底厚得能砸死一頭牛,過日子不用發愁的那種。
他爹朱老爺子,在川東那塊地界上,誰提起來不豎個大拇指。
叫他接班,打理家業,他卻轉身去讀書、搞畫,后來更是跟著一幫搞革命的跑去重慶大學,還跟著參加愛國活動。
他爹一開始覺得兒子調皮,讀書畫畫也算有出息,總比別家公子爺吸大煙強。
可等朱君友一畢業,答應接管產業、進銀行、管賬本那會兒,朱老爺子是真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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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這孩子終于回頭了,開始成事兒了。
可賬本翻著翻著,朱老爺子的笑就不見了。
一間鋪子三個月花掉20根金條,說是修祖墳。
哪家祖墳值這么多金條?他一查才發現,各個商號都有些糊涂賬。
有的說是修水井,有的說是換鐵門,倒像是全城的活兒都讓朱家干了。
他找兒子對質,朱君友一點也不慌,張口就來,各種理由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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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朱老爺子一清楚了真相,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原來朱君友根本沒打算接班,他是套著殼子搞地下工作呢。
金條不是修墳,是給抗戰后援會送去了。
岳母送的金鎖也熔了做發報機,鋪面成了情報站,賬本是掩護,金庫是后勤。
朱老爺子那天登報斷絕了父子關系,全城人都知道了這事。
有人說他狠,也有人說他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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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裝的還是真斷了,沒人敢問,也沒人敢多說。
再往后,朱君友被抓了。
特務盯上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在一次送情報的路上,幾個人突然從街角沖出來,連人帶包全帶走。
渣滓洞的日子沒幾個人熬得住,酷刑一輪輪上,打得人皮開肉綻。
可朱君友咬死了,就是不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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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最后報到毛人鳳那去了。
那會兒,誰要是被毛人鳳點了名,基本就等著打靶了。
朱君友也知道,走到這一步,活著回去的希望跟燈草一樣細。
他心里有準備,連遺言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可在那輛開往刑場的車上,事情忽然起了變化。
押他的兩個特務,誰都沒見過,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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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一個人突然朝他眨了下眼,眼神里透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接著,手就開始在他背后摸索,繩子一點點松開。
另一個人擋在前頭,緊緊盯著其他士兵的動靜。
朱君友當時腦子里打轉,他知道這不是夢,也不是巧合。
他沒說話,一動不動,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可心跳聲響得像鑼鼓,手心全是汗。
這不是特務大發善心,而是朱老爺子出手了。
原來,朱君友被抓后,朱老爺子表面上裝得冷冰冰,暗地里把能動的關系全動了,連家里的礦山都轉手了大半。
他一個一個找線人,一家一家送錢,最終打通了從上到下的一條線。
那兩個特務,就是他花了大價錢安排的。
朱老爺子本來想把那一車人全救出來,但計劃剛啟動,毛人鳳就加派了行刑隊,把其他人全押走,現場開槍。
朱君友是唯一活下來的。
后來,他回到家里,院子里多了十七幅畫像,每一幅下頭都有名字。
朱老爺子親自開壇做法,設了靈堂,說是朱家欠的。
再后來,朱家的產業全捐了出去,修烈士亭,蓋烈士墓,做紀念館。
朱老爺子臨終前沒說什么,只說了一句:“他沒白來過。”
朱君友后來一直沒露臉,換了名字,進了一個研究所,做情報技術工作。
參加過幾次抗美援朝的無線電破譯行動,資料里還有他留下的手稿。
再后來,他在北京安了家,直到退休也沒跟人提過渣滓洞的事。
他那根用金鎖熔出來做的電臺,后來被送進了博物館,上頭還貼著一張紙條:“家傳金器,改作無線電用途。”
這事到這兒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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