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每日好詩
護士節（詩五首）
文/煒楓
今夜 允許我把燕尾帽
叫作天使
好像只有飛起來的人 才不會疼
走廊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輸液管
滴著 白晝和黑夜
每一刻度 都是一次
不得不吞咽的喊叫
她推著小車 輪子吱呀
像一架舊風車地板上研磨藥片
也研磨 姓名
把苦碾成粉末 痛兌進生理鹽水
誰 在紙板上畫太陽
收走的體溫計 那根水銀柱縮回到
冰冷的春天里
廣播里的聲音像一張嶄新的床單
蓋住 一身洗不掉的陳舊藥味
她洗手 水流過指縫
像一條條細小的透明繃帶
什么也沒包扎
不停地 沖洗那些看不見的血
解藥
村東頭的衛生所 早已關門
我把那瓶褐色的液體
偷偷叫作碘伏
父親蘸著棉花 擦拭傷口
像要把彎了的脊梁 暫時撐直一會兒
母親從不碰它
她只把眼淚 倒進腌酸菜的壇子
等冬天 一起發狠
后來 我也學會
仰起脖子
把火澆在喉嚨的傷口
這時 世界才開始長出一點點
歪斜的善意
其實 它什么病也治不了
只是讓水短暫地忘了
自己是水
剩下的半杯留給明天
留給那個
還要假裝活著的幸存者
一株黃瓜苗
從泥土的指縫里 認出春天
這還不夠
還要用半透明的觸須 試探風
試探一根竹竿
是不是另一種骨頭
把嫩黃的花 舉起來
像舉著一盞燈
又像舉著一塊還未署名的獎牌
我曾給它澆水 松土
像在照顧一個 早產的啞巴嬰兒
不說話 只是把藤蔓
往更空的地方伸
直到結出 帶刺的果實
綠得發慌
宛如一生都在掩飾
自己其實是一根骨頭
一根被泥土反復打磨
又被陽光 曬得發白的骨頭
我探出指尖 摘下它
就像摘下
一個剛剛學會撒謊的真理
披著水的外衣
懷里揣著一把舊火
沉默寡言
只在杯底慢慢熬煮時間
把人間這些年
熬成一杯又苦又辣的液體
你說淺嘗輒止
卻直接撞開緊鎖的喉嚨
不勸放下 遺忘
多數人 舉杯是為繼續偽裝
敬一路風塵 敬不肯死透的心
清醒時 你在丈量世界的尺度
醉后
才肯承認自己早已走丟
杯子一直沉默
卻比誰都清楚 那些咽回去的話
冷熱交錯 一杯下肚
此刻 心事都沉進那一小盞光里
不言悲喜
只是陪著一群人
在熱鬧散盡后慢慢變老……
黃櫨
風揮舞衣袖 撩撥山巒
一株孤寂的黃櫨
棲息峭壁 臨摹衰老
今夜 把一生的綠
都還給風
這一身紅 不是晚霞的債務
是它終于敢亮出的贗品
薄霧繚繞里
看客們 舉著鏡頭
像一群前來收購遺言的中間商
我也曾這樣
在懸崖邊 把骨頭里的鐵
燒成一場
無人認領的火焰……
圖片：讀睡詩人拍攝
面朝大海，用黑色的眼睛尋找光明。讀睡詩社創辦于2015年11月16日，詩社以“為草根詩人發聲”為使命，以弘揚“詩歌精神”為宗旨，即詩的真善美追求、詩的藝術創新、詩的精神愉悅，詩對生存生命的揭示。現已出版詩友合著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詩友們筆耕不輟，詩社砥礪前行，不斷推陳出新，推薦優秀詩作，出品優質詩集，朗誦優秀作品，以多種形式推薦詩人作品，讓更多人讀優秀作品，體味詩歌文化，我們正在行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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