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碳負極,一個在學術界被研究了四十年、卻遲遲無法大規模落地的材料,正在迎來屬于它的歷史窗口期。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負極材料產量約300萬噸,其中硅基材料僅有9萬噸。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硅負極材料產量預計將驟增至39萬噸。
電池中國從國內某頭部企業了解到,2025年該公司硅負極材料總銷量約1000噸,而今年其月出貨量已經維持在400-500噸,2026年預計較2025年增長5-6倍。
過去,硅負極材料主要應用在電動工具等小動力和消費電子領域。2026年,高端新能源汽車,以及eVTOL和具身智能等場景,有望成為硅負極更具前景的增量市場。
從四十年前硅負極材料被提出,到近年來硅負極才在一些場景小規模應用;同時,車載電池導入硅負極近年來呼聲高漲,那么硅負極材料的研發到底進行到了哪一步?一直以來未大規模產業化的主要障礙有哪些?
日前,電池中國與高容納米創始人蔣玉雄展開了一場深度對話。
蔣玉雄師從中國著名物理化學家田中群院士,從2008年就開始專注硅負極材料的研發與生產,更曾在國內外多家電池和材料頭部企業工作過,專注鋰電高容量負極材料的研發與產業化。
2019年,蔣玉雄創辦廈門高容納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從英國實驗室到寧德新能源,再到自主創業,蔣玉雄歷經近二十年的深耕,押注的正是這個長坡厚雪的賽道。他相信,硅負極大規模產業化的臨界點已經來臨,而高容納米已經做好準備。
01
時代風口
硅碳負極的機會在“十五五”到來
每一輪材料革命的背后,都有一次需求端的劇烈躍遷。
以eVTOL、無人機為代表的低空飛行器、具身智能被列入“十五五”未來產業規劃,其中低空產業還被列入“‘十五五’戰略性新興支柱產業”。
“低空飛行器、具身機器人、無人機這些新興場景,對鋰離子電池的能量密度要求越來越高。”在蔣玉雄看來,“這不是一個漸進式的提升,是一個質變的要求。”
石墨負極的理論能量密度上限僅在372 mAh/g 左右,實際產品多在 350 mAh/g 附近徘徊。傳統石墨材料的局限性已日益凸顯。
eVTOL、無人機,對電池性能提出了極高要求。無論是純電動還是混動構型,能量密度至少需要達到300 Wh/kg 以上,才能滿足實用化的飛行需求。“這一指標,石墨負極體系已無力支撐,而硅碳材料則是跨越這一門檻的關鍵所在。”蔣玉雄指出。
電池技術的迭代,是推動硅負極加速產業化的另一驅動力所在。
目前,多家企業在2026年發布了固液混合電池,同時還有部分電池企業和主機廠,計劃在2027年~2030年推動固態電池裝車。
無論是固液混合電池,還是全固態電池,要實現高能量密度目標,除了正極材料的革新,負極也逐漸向硅負極傾斜。
應用端的變化也已經顯露這一跡象。據了解,在一些高端場景,2025年電芯負極材料中硅碳的添加比例不到5%,但是2026年部分場景石墨加硅,硅的比例已經達到20%。
“此外,目前業內大多數全固態電池廠商,也普遍選擇硅碳材料作為負極方案。”蔣玉雄告訴電池中國,納米硅產品容量區間極寬,該公司已經開發覆蓋380 mAh/g 到 3000 mAh/g的硅負極材料,這也表明硅負極材料在應用場景上,會比石墨想象空間大得足夠多。
據蔣玉雄預測,預計到2030年,硅負極材料產量將達338萬噸,在整個負極材料體系中的占比將超過30%,“未來幾年硅基負極市場規模可達千億元。”
02
四十年懸案
硅碳負極為何難以產業化?
硅碳負極并不是一個新鮮的概念。
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學術界就已經開始研究硅基材料作為鋰電池負極的可能性。大家知道它理論容量極高,但“做成熟”這件事,卻遲到了四十年。
“它的難點,說起來其實挺簡單的——怎么克服硅在充放電過程中的膨脹。”蔣玉雄解釋道,硅在充放電循環中會發生約300%的體積膨脹與收縮,這種劇烈的形變會導致材料“粉化”,循環性能迅速劣化。
解決思路其實各家都清楚:納米化,然后穩定化。把硅做到納米尺寸,再通過包覆層、緩沖結構把它“保護”起來。問題在于,納米級別的硅顆粒活性極強,極易團聚,如何讓它在反復膨脹收縮中保持結構穩定,是一道極其精細的工程難題。
目前市場上主要有兩條技術路線:砂磨硅(納米硅路線)和氣相硅路線,前者通過機械研磨將硅顆粒做小后再包覆,后者通過化學氣相沉積等方式和預先構建骨架結構來預留緩沖空間。
兩者在底層邏輯上一致——“把硅做小,做穩定”,但在微觀結構的設計和工藝實現上,卻各有側重和壁壘。
“說起來很簡單,但你要把微米層次和納米層次的結構同時做好、做穩定,這其實是非常難的。”蔣玉雄說,“體積膨脹那么大,隨時可能把結構撐破,材料性能就會劣化。”
就是在攻克這一難題的漫長過程中,硅碳負極的產業化被拖延了數十年,尤其是納米硅這一路線,業內甚至認為這條路線是不可行的。但蔣玉雄認為,臨界點已經到來了,“傳統的納米硅,粒徑尺寸小于150納米就可以不粉化,我們自研的納米硅材料可以做到30~40納米,基本不粉化,同時配合保護劑、分層緩沖劑,在行業已經打通這一技術路徑。”
03
高容納米兩張王牌背后
技術和核心設備自研
經過多年研發積累,高容納米目前形成了兩條產品線——納米硅碳產品和氣相硅碳產品。
據蔣玉雄介紹,該公司自研的納米硅碳產品,克容量接近1600 mAh/g,首次效率可達90%以上。這一數據放在整個行業來看,相較于傳統石墨負極(約360 mAh/g),已經實現了四倍以上的能量密度提升。更關鍵的是,高容納米在納米硅碳產品中實現了良好的循環一致性和穩定性——這正是車企最看重的核心指標。
高容納米氣相硅碳產品克容量做到了1800~2200 mAh/g之間,是更高能量密度的選擇。
兩款可產業化硅負極王牌產品落地背后,是高容納米從技術到裝備的自研能力。
氣相硅方面,在氣相法硅碳材料關鍵工藝流程上,高容納米自研&聯合生產碳骨架,自研碳基材造孔技術,0.3~2nm微孔占比>89%;同時,該公司與先進半導體設備廠商共同研發設計,開發出100kg-500kg級高效高安全性CVD流化床設備,從而保證了產品的良率、連續性和可靠性。
在納米硅方面,高容納米獨創微納結構硅碳制備專利技術,有效解決硅失效問題,延長使用壽命,特別是結構強度、循環性能做到行業領先。
在制造上,高容納米的納米硅采用低成本工藝路線,原材料便宜,易規模化生產,大規模生產純品的成本,低于同等當量石墨負極價格。
更值得一提的是,高容納米作為業內極少數同時擁有兩種硅碳生產工藝的企業,能夠將兩種產品按比例混合使用,讓客戶在性能與成本之間找到平衡,穩步推進負極材料的迭代和差異化匹配。
固態電池方面,針對界面不穩定、內阻大,且與活性材料兼容性不好等痛點。高容納米根據固態電解質特性,通過對硅碳負極顆粒進行界面修飾,緩解固固界面問題,固態電解質用量可減少50%以上,可有效降低固態電池的制造成本,同時較好地解決了漿料分散難導致電池內阻大等問題。
04
經濟性的轉折點
或許就在明后年
性能突破是入場券,但產業化的終極考驗是成本。
在這個問題上,蔣玉雄顯得相當樂觀。邏輯是這樣的:衡量負極材料經濟性的關鍵指標,不應只看每克多少錢,而應看每mAh克容量的成本。如果硅碳負極的克容量是石墨的4到5倍,那么即便單價更高,折算下來的“容量成本”也可能比石墨更低。
“我覺得很快,非常快。明年后年,硅負極每mAh克容量價格上就可能跟石墨持平,甚至比石墨更低。”蔣玉雄對電池中國表示。
實現這一目標的前提,是規模化。蔣玉雄坦言,目前制約硅碳負極成本下降的核心因素,是產量規模還不夠大。
據蔣玉雄透露,高容納米已經在廈門翔安布局了千噸級的納米硅和氣相硅的產能,同時該公司近期規劃總投資10.5億元,布局1萬噸/年硅基負極材料純品產能,以及3萬噸/年硅碳負極材料復合品產能。
“隨著產能的持續釋放,以及下游應用需求的持續放量,成本曲線將顯著下降。”
結語>>>
每一種新材料的導入與驗證,往往都會面臨著一系列的質疑和包容度。硅負極作為活性比較強的負極材料更不例外。
在對話尾聲,蔣玉雄的語氣從技術層面轉向了更宏觀的產業思考。
“新材料的導入,其實是非常辛苦的。”蔣玉雄說,“不管是硅碳,還是正極側的富鋰錳基,都需要整個產業鏈——電池廠、車企、消費者,給它更多的包容。”
他的邏輯是:新材料在初期,必然存在一些不完善的地方。只有大家真正愿意去用它、在使用中發現問題,才能推動工程師去改進,最終形成一個被市場接受的成熟產品。如果產業鏈上下游都在觀望,等待“完美材料”的出現,那反而會讓這個進程無限延期;更有可能是被海外企業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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