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丨彭新 實習生孫子彧

編輯丨李新江 朱益民

美東時間6月12日，SpaceX正式登陸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股票代碼SPCX。此次IPO發行價為每股135美元，融資規模達750億美元。

SpaceX上市首日表現強勁，股價以150美元開盤后震蕩走高，最終收于160.95美元，較135美元的發行價大漲19.22%，市值突破2.11萬億美元，一舉躍居美國市值第六大上市公司。

首日成交逾5億股，逼近Facebook在2012年創下的首日成交紀錄，股價盤中一度沖高至176.52美元，較發行價上漲近31%。

受此帶動，SpaceX創始人馬斯克的個人財富突破1萬億美元大關，成為人類歷史上首位“萬億美元富翁”，全球首富地位進一步穩固。

值得注意的是，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昨晚的美股市場，由于散戶投資者大量下單SpaceX股票，交易量激增，Robinhood（美國一家券商，以服務散戶著稱）等交易服務甚至出現了系統崩潰。

當日的開盤鐘并非由馬斯克在紐約敲響，其留在得州“星際基地”，通過視頻遠程敲鐘，現場數千名員工與支持者一片歡呼，公司總裁格溫·肖特韋爾（Gwynne Shotwell）則坐鎮時代廣場的納斯達克交易大廳。

開盤前約一小時，一枚獵鷹9號火箭自佛羅里達升空，將29顆星鏈衛星送入軌道，這是該型火箭的第650次飛行，像是為這場上市“剪彩”。

交易員集體穿綠鞋

預計造就超4000名百萬美元富翁

當天，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股票服務臺的交易員們統一穿上了綠鞋，現身納斯達克交易大廳，馬斯克隨后在X平臺轉發相關照片并配以表情。

在華爾街，“綠鞋”是需求火爆的象征。SpaceX本次IPO獲約4倍超額認購，認購需求一度高達2500億美元，公司還打破慣例，將逾20%的發行份額開放給散戶，融資額數倍于此前的紀錄保持者沙特阿美。

上市帶來的造富效應在現場已然可見。肖特韋爾在上市儀式上披露，公司約2.2萬名員工中，超過一半自掏腰包參與了此次認購，合計金額近10億美元。而據投資平臺及媒體測算，此次IPO預計將在SpaceX新老員工中造就超4000名百萬美元富翁，其上市紅利不僅限于高管與工程師，甚至覆蓋到了星際基地的焊工、食堂員工和機械師。

撐起SpaceX天價估值的，是其“太空+AI”故事。肖特韋爾在采訪中說，SpaceX是“建造者”，自己造火箭、建發射場，很快還要在地面和軌道上建數據中心，“所以，我把SpaceX看作一家基礎設施公司”。

不過太空概念股當天承壓明顯。此前Rocket Lab、Planet Labs、Intuitive Machines等公司股價因SpaceX上市預期而持續走高，但在SpaceX正式交易當天普遍回落。分析認為，板塊內已出現明顯的資金虹吸現象，部分資金可能從這些“太空概念股”撤出，轉向買入SpaceX。

上市后，市場還將關注SpaceX能否被快速納入納斯達克100、標普500指數。按照納斯達克最新規則，對于市值排名足夠靠前的新上市公司，納斯達克100已設立“快速納入”機制，這意味著SpaceX若上市后市值穩定居前，存在較快進入該指數的可能。相比之下，標普500的門檻更高，標普道瓊斯指數公司此前已明確拒絕為SpaceX修改納入標準，按現行規則，連續盈利是其進入標普500的前提條件。

倉庫里起步的商業航天巨頭

“很難相信，這家最初在埃爾塞貢多（El Segundo）一間倉庫里起步的小公司，如今竟要以史上最大IPO的規模上市”，在敲鐘儀式前的致辭中，馬斯克回顧創業歷程時說。

他坦言，自己當年曾認為SpaceX成功概率不到10%，但仍決定一試，因為如果沒有新的公司進入航天領域，人類將難以真正成為多行星物種。

SpaceX的起點，可以追溯到2001年。彼時馬斯克設想向火星發射一座裝有種子的實驗溫室，借“火星綠洲”計劃重新點燃公眾對太空的熱情。他遠赴俄羅斯洽購火箭，卻因報價高昂屢屢碰壁，索性決定自己造火箭。

2002年，SpaceX在美國加州洛杉磯郊外的埃爾塞貢多的倉庫中成立。剛以15億美元將PayPal出售給eBay的馬斯克，從交易中分得約1.8億美元，并拿出其中的1億美元投入這家全新的火箭公司。

SpaceX最初的辦公地點，是當地一間舊倉庫——水泥地面、十余米高的裸露屋頂，與其說像航天企業，不如說更像一座飛機棚。馬斯克招來一批來自TRW、波音等傳統航天體系的資深工程師，又請來日后執掌公司近二十年的肖特韋爾。他刻意讓計算機科學家、工程師與焊接工人、機械技師同處一個廠房就近協作，打破傳統航天企業部門相互隔離的舊例。

最初，馬斯克給SpaceX設定的使命簡單激進：做“航天業的西南航空”，自造發動機、壓低成本、完善流水化的組裝與發射流程，讓進入太空不再是被政府與少數巨頭所壟斷的事情。

SpaceX的第一款火箭“獵鷹1號”命運多舛：2006年首飛，因燃料管路接頭腐蝕失效導致泄漏起火，火箭升空不久即告失敗；2007年第二次發射，一、二級成功分離卻在末段偏出軌道；2008年8月第三次發射，因級間分離時間余量不足，關機后的一級火箭撞上二級，再度折戟。三連敗幾乎將公司逼至絕境，當時馬斯克的資金已所剩無幾，且同時還在為瀕臨破產的特斯拉輸血，一度面臨兩家公司只能保一家的生死抉擇。

命運的轉折發生在2008年下半年。第三次失敗僅八周后，SpaceX用倉庫里剩余的零件拼出第四枚獵鷹1號，于9月28日孤注一擲地發射，最終干凈利落地將模擬載荷送入軌道，成為人類歷史上首枚由私人企業研制、成功入軌的液體燃料火箭。三個月后，NASA遞來一份價值16億美元的國際空間站貨運補給合同——這份訂單不僅讓SpaceX起死回生，也為日后獵鷹9號與“龍”飛船的研發提供了關鍵現金流。

馬斯克后來回憶，2008年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年”。

熬過生死關后，SpaceX的軌跡陡然向上。2010年，運力遠超獵鷹1號的獵鷹9號首飛成功；2012年，“龍”飛船成為首個與國際空間站對接的商業航天器。

真正改寫行業規則的一步發生于2015年12月21日，獵鷹9號一級火箭首次完成回收并垂直著陸，可重復使用火箭走向現實，發射成本由此被大幅壓低。

SpaceX的商業版圖也隨之鋪開。2019年起，SpaceX開始部署星鏈低軌衛星互聯網星座，至今在軌已過1萬顆，躍居全球最大的衛星網絡運營商，該業務逐步成長為公司最重要的營收來源之一。

2020年5月，“龍”飛船將兩名NASA宇航員送入空間站，SpaceX成為首家實現載人軌道飛行的私營企業，改變了美國航天員長期依賴俄羅斯聯盟號往返國際空間站的局面。隨后，公司又陸續拿下NASA阿爾忒彌斯登月計劃的星艦著陸器合同，并承接了大量國家安全發射任務，昔日的挑戰者已然成為美國航天的主力承包商。

面臨長期考驗

不過，SpaceX自2002年成立以來累計虧損達413億美元，長期商業化前景仍面臨考驗。

招股書顯示，SpaceX在2025年實現總營收186.7億美元，同比增長33%，以2025年營收計，SpaceX當前市銷率已超過100倍。縱觀近三年利潤表現，公司在2023年虧損46.3億美元，2024年一度扭虧為盈、錄得7.9億美元凈利潤，但在2025年再度轉虧，虧損額擴大至49.3億美元。

2026年一季度，SpaceX營收為46.9億美元，同比增長15%，增速較2024至2025年超30%的營收增速有所放緩；同時，公司單季凈虧損擴大710%至42.8億美元。

當前SpaceX開支巨大，今年一季度，公司資本開支達101億美元，同比增長超過一倍，其中77億美元投向AI基礎設施，遠超火箭與星鏈所獲投入之和。被寄望承擔火星運輸的星艦仍處燒錢階段：2025年其研發投入約30億美元。2025年初星艦曾連續三次試飛失敗，公司預計2026年下半年方能開始執行入軌載荷任務。星艦的研發與發射風險，是SpaceX招股書中披露的重要風險因素。

星鏈同樣面臨增長放緩問題，隨著持續向非洲、東南亞、拉美等市場下沉，星鏈單用戶月均貢獻收入已從2023年的99美元降至今年一季度的66美元；用戶數翻倍的同時，一季度通信板塊經營利潤僅從10.3億美元微增至11.9億美元。

治理與監管風險同樣不容忽視。馬斯克持有SpaceX約42%的股份，卻憑借雙層股權結構掌握超過80%的投票權，上市后SpaceX將以“受控公司”（controlled company）身份豁免董事會多數獨立董事的要求。這意味著股東雖可分享公司成長收益，卻幾乎無法對董事會和重大決策形成實質制衡。馬斯克本人同時出任SpaceX CEO、CTO與董事長，其薪酬方案又與火星目標深度綁定，且他同時執掌特斯拉等多家企業，精力與利益分配的平衡問題難以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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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張嘉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