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你有沒有被人當街拒絕過？
李楨有。她滿懷期待邀請戚九同去南京，對方卻連頭都沒回，辭了差事就走。那一刻她大概以為，這人不過是自己人生里的過客，像徽州山間的霧氣，散了也就散了。
可她不知道，戚九轉(zhuǎn)身就去了同一個地方。
南京城里，壽旸公主的生辰墨競選正鬧得沸沸揚揚。田本昌帶著田墨的人馬殺到，表面是爭一塊墨的訂單，背地里卻在官宦子弟的宴席間游走，把墨錠換成敲門磚，專往權(quán)貴手里塞。這種勾當，戚九太熟悉了。他的祖輩守著駱墨的招牌，就是被田家這樣一點點蛀空的。如今他化名戚九藏在李墨，等的就是田本昌露出尾巴的這一天。
李楨在前頭拼命。她用胭脂墨治好了言小姐的瘡疤，換來一張吳守備家宴的請?zhí)Ｏg她聽人說，杜貴妃未入宮前是繡娘，最疼的女兒早夭，每年風(fēng)箏時節(jié)都要獨自坐上半日。李楨當場改了設(shè)計，十二塊墨，塊塊刻成風(fēng)箏模樣，絲線纏繞處藏著女兒寫給母親的私語。壽旸公主當場落淚。田榮華花大價錢請來的"制墨五杰"齊春，輸?shù)眠B話都沒處說。
公主府三年的司墨權(quán)，半個貢墨的資格，李楨一步登天。
可她不知道，戚九就在同一條街上。田本昌與哪位公子哥喝了酒，向哪個衙門遞了銀子，他一筆筆記在暗處。田本昌的靠山"清鶴仙人"剛在御前失寵，正是墻倒眾人推的時候，戚九順手推了一把，讓那些買官鬻爵的勾當再也圓不上謊。李楨的公平競爭，是有人在暗地里替她掃干凈了跑道。
最諷刺的是什么？是李楨以為戚九背棄了她，實際上這人從未離開半步。她以為的絕交，是他的保護。她以為的孤身奮戰(zhàn)，是兩個人的并肩。
徽州墨業(yè)這潭水，從來不清澈。有人靠手藝吃飯，有人靠銀子開路，還有人像戚九這樣，把名字都扔了，也要把祖宗的東西奪回來。李楨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她只知道自己的墨要好，要對得起買墨的人。偏偏就是這種傻氣，讓戚九愿意在暗處護著她。
兩個人，一個光明磊落站在臺前，一個滿身泥濘蹲在影子里。他們連句話都沒說上，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牢靠。李楨越來越離不開戚九，不是因為他總能解她的困局，是因為她隱隱感覺到，這世上有人和她一樣，覺得有些東西比銀子重要。
在那個賣官鬻爵成風(fēng)、方士道士都能左右朝局的年月里，守住一方墨的干凈，守住做事的底線，本身就是一場硬仗。李楨贏了公主府的訂單，戚九攥緊了田家的把柄，他們各自為戰(zhàn)，又殊途同歸。
至于以后？戚九總有用回駱文謙名字的那天。到那時候，李楨會是什么表情，我猜她先是愣住，然后大概會笑。這人啊，原來從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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