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Katherine
編輯|珍妮
1
我有一個好友叫小樊。
去年除夕前,小樊給我發信息:“我想出去走走。”
看著信息,我有些遲疑。
我們有著不同的生活重心:小樊忙于工作,孑然一身;我的身份不斷疊加,是女兒,是妻子,也是母親。
新年將近,我要準備家庭大掃除、給雙方長輩準備禮物、給孩子們包壓歲包……對于一個已婚已育婦女來說,說走就走的旅行似乎是不負責任的。
我抱著手機與先生商議:“小樊約我這幾天出去玩。”
“去唄。”
看著他云淡風輕的樣子,我有些糾結:“可是年底了,家里還有好多事。”
“我能搞定。”他篤定的回答:“你好好玩,兩個人注意安全。”
我還是沉默,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掙扎:“你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糾結的情緒漸漸放松,我才敢回復小樊的信息:“去哪兒?”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敲定行程,訂了兩日后的航班,從江南飛往北京。
1
這兩年,我偶爾需要去北京考試,考試之余也轉悠了幾個景點,此次旅行我便擔起“向導”的重任。
北京的景點大多都需要預約,我把行程規劃發給小樊,征求她的建議,她淡淡的回復:“看看哪個能約上,能約到哪兒就去哪兒。”我看著行程單,有些難以適從。
我有些完美主義傾向,習慣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做規劃,若是出了岔子,那就會有些焦灼,懊惱規劃不夠完備。小樊與我不同,工作中她是嚴謹的,生活上又很松弛,“走哪算哪,總有地方能玩,約不上的就下次再來”是她為數不多的旅行計劃。
“走哪算哪。”我默念著,覺得這樣也不錯。
在北京的第二日,我倆穿著明制長衫,提著馬面裙,腦袋上頂著發包和沉重的步搖,垂下的流蘇隨著步伐一搖一擺,從王府井的妝造店搖擺到東華門。這一路的陽光溫暖著我們,也把我們滿頭珠翠的影子照映在老北京灰色的磚墻上。
出發前,我們在網絡上預約好攝影師,三人商議好在東華門碰頭,一同去太廟拍攝。
攝影師是個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小伙子,他一邊舉著相機指導我們擺出造型,一邊與我們閑聊:“你倆是親姐妹?長得挺像。”
“不是,就是閨蜜。”
“那你倆關系不錯啊,快過年了不在家待著,還能一塊兒出來玩。”
“那是相當不錯,我們認識十四年啦!”我驕傲的回答。
小樊補充:“過了除夕就是十五年了。”
“這么久啦!那我得多給你們拍點合照。”攝影師調試著相機,又好奇的問:“你倆怎么認識的?”
“讀書時認識的,同學兼舍友。”
十五年前,在幼兒師范學校的校園宿舍里我和小樊初見。
3
那時,我剛經歷了中考的滑鐵盧,在父母“好就業、適合女生、有雙休和寒暑假”的理性規劃中,從計劃內的高中落榜到計劃外的幼兒師范院校。
我的老家在城市的邊緣地帶,是個偏僻的農村小鎮。從小,父母就對我的教育十分用心。為了滿足我的興趣愛好,在那個經濟不富裕和交通不方便的年代,母親的工資和周末全部是給我的。她陪著我從農村坐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城里的少年宮上興趣班,再坐回來,有時在習題上看到“小明從家走到少年宮需要十分鐘”,我都會出神的想:“真好啊,小明和他的媽媽不用風吹日曬雨淋的坐兩小時公交車”。
我喜歡看書,母親就在雜志上訂閱,過一陣再去郵局取回,她回來時,摩托車的踏板上總是滿當當的一箱,有時是《十萬個為什么》、有時是名著佳作,有時是兒童讀物。那時,關于夜晚的記憶就是與母親一起在燈下靜靜地看書,偶爾遇到不認識的字或者讀不懂的句子,母親總是不厭其煩的和我解釋詞語和句義,現在人們常說“孩子是家長的復印件”,母親熱愛閱讀的習慣影響了我,她是我的母親,亦是我的文學啟蒙導師。
有些書是雜志上訂不到的,只能等在城里工作的父親到休息日的時候去新華書店購買,再坐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帶回來。有兒童讀物;也有封面像油畫般的外國名著;甚至還有故事磁帶、迪士尼的動畫碟片和許多“城里小孩”玩的精致玩具和高級文具。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父親買給我的一只全自動筆,不需要按筆帽,只要把筆芯塞進去,就能源源不斷的自己出來,筆尖露出的那截永遠保持在適合書寫的長度。小孩子收到禮物總是開心的,新奇之余,家人的交談陸續傳進我的耳朵“日本進口的,二十多塊。”“這么貴啊,現在用的是從校門口文具店買的,兩塊錢一只。”我聽著那個只在書本上看過的國家名稱和購買金額,對這支筆的珍視程度變得更高了。
于是,此番落榜令我無比自責,我的分數配不上家人對我的付出,“家人用心培養我,考出這樣的分數,是我對不起他們。”
加上年少時對未來的規劃單一,認為讀高中再考大學是農村孩子的唯一出路,眼下的結果讓我覺得“這輩子都完了”。那個暑假我郁郁寡歡,又愧疚又茫然,這種狀態持續到開學。
學校的八人間宿舍有些擁擠,地上擺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床上橫七豎八躺著還沒鋪好的被褥,幾位舍友的家長正在輕聲和自家孩子囑咐些什么,我的心情不大好,無心去關注他們說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等我整理好床鋪,父親寬慰道:“好好學習,重新開始”,便轉身離開。這句話在我聽來無異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我有氣無力的應了一句,轉頭繼續整理狹小的收納柜。與我相鄰的柜子已經擺滿了生活用品,一個皮膚雪白、長發及腰的女孩坐在對應的床位上。她就是小樊。
4
我不記得她那時穿了什么、又說了什么,只記得她肆無忌憚的和父母撒嬌,嘴巴微微撅起,情緒暢快地從心底蔓延到整張臉。有一種鮮活的、無憂無慮的生命力。
少年的我希望自己快點長大,給家人更好的生活,感覺要當穩重的大人應該是不能對著父母撒嬌的。見到小樊這樣,我內心是有些詫異,又突然生出羨慕。不像大人,倒像個孩子一般。可是……似乎也不錯。
女孩子們的情誼連接輕而易舉,細細想來,最初的情誼僅僅是一起到開水間打水、合作擰干牛仔褲、并肩去食堂吃飯……那時的校園生活平淡卻有趣。
有幾個學期,晚自習安排在三樓的計算機教室,上課時天還微亮,下課后天已經很黑了。我的眼神不大好,樓道的燈光對我來說約莫于無,我能看見身邊的人,但看不清腳下的路,總是走的極慢。
小樊知道后,每回下課總是拉著我下樓梯,有節奏的念叨著:“踩、踩、踩……平臺。踩、踩、踩……平臺。”于是,只要有她在,我總是安心的,就能像個眼神敏銳的人一般走在昏暗的樓道里,不用影響大部隊的前進速度,與周圍的人一般無二了。那會兒我們已經學完了《幼兒衛生學》,待我們走到平坦的一樓,她總是半調侃半認真的絮叨:“你是不是夜盲癥?多吃點胡蘿卜吧,補充一下維生素A。”
5
“你倆可以擁抱一下。”拍完單人照,進入雙人照的環節,攝影師希望用這種最直白的動作表達友情。
我倆卷了卷寬大的袖子,可是還沒靠近,頭上的流蘇步搖又纏在一起,只能退一步分開。
“就牽個手吧”。
只能如此了。或是牽手、或者挽著胳膊、或是同看一本道具書……我們的動作謹慎起來,像兩個含蓄內斂的古人,只是那種多年相處下來的默契依然縈繞在二人之間。
拍攝持續到下午兩點,結束后拆完妝發,我們坐進肯德基。肯德基是個承載著我們回憶的地方。
我和小樊的家、讀書的學校都在同一座城市,這里的學生大多都是本地人,所以在學生時代的每個周五,都是熙熙攘攘的“回家日”。熟悉以后,我和小樊得知有一段是同路的,都需要在第三人民醫院中轉,就開始結伴回家。
少年時飯菜消化的極快,下午三四點鐘,我們已經饑腸轆轆,于是比家先一步的目的地改為中轉站旁的肯德基。
當時的肯德基可以用紙質優惠券,小樊會慷慨的從錢包里掏出收集的優惠券與我分享。我們排在隊伍中間,看著點餐區的大屏幕討論著要點什么。從過去到現在,吮指原味雞和雪頂咖啡都是我倆的心頭好,我們的餐盤里常常裝著一樣的食物。
現在,肯德基只需要掃一掃桌角上的二維碼就能下單。
“你想吃什么?”坐下后,我掏出手機準備掃碼。“我要個吮指原味雞。”
“我也是,其他隨意。”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在冬日喝雪頂咖啡過于挑戰我倆三十歲的腸胃,我們選了兩杯熱飲,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肯德基就這么貫穿了我們的少女時代,從過去分享紙質優惠券,到如今掃碼點餐,坐在對面的還是十五年前的那個姑娘。
6
拍攝的后一日,我們來到了頤和園。
小樊總能捕捉到生活中美好的事物,她的鏡頭里有棉花糖般的云朵、熱烈盛開的鮮花、美味可口的食物。我卻不太愛拍照,總覺得這些景點的照片網上都有,攝影師們的作品比我用手機拍的好看許多,我更愿意在有限的時間內用眼睛欣賞。
于是,每當進入景區大門,我的腦海中就浮現看過的一條條攻略:先去哪兒,再到哪兒;哪里最值得駐足觀賞,哪里可以淺淺略過。我順著腦海中的清單行走,像做任務一般,每到一個景點,都給自己打一個勾。小樊總是不急不慢的。
臨近新年,景區里依然人潮涌動。我和小樊常常“走散”。
我喋喋不休的描述著攻略上看到的內容,聽不到回應時,回頭總能見到她舉著手機的專注模樣。
我疑惑的湊上前:“拍什么呢?再往前走就是下一個景點了。”
“融冰。”她輕輕的回答。
我順著鏡頭遠遠望去,昆明湖一半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半是晶光瑩徹的冰層。我忽然想起原本的計劃是想來頤和園溜冰的,可惜受到暖冬影響,頤和園冰場提前結束了,對此我只覺得遺憾,絲毫沒覺得還能拍些什么。
小樊拍完后,翻開相冊展示她的作品。
我驚嘆她捕捉細小事物的能力:頤和園的鴨子、太廟的烏鴉、故宮博物院的飛鳥……其實這些我也見到了,可就像昆明湖的融冰一樣,認為這些只是尋常景象,“有目的”的旅行伴隨著“有目的”的拍攝,只有看到類似于太廟的珍貴金絲楠木和故宮新開放的養心殿這般的“目標”出現,我才想到要掏出手機,草草拍一張,略帶敷衍的記錄“到此一游”。
小樊的拍攝讓我意識到:眼睛的捕捉是不完整的。
我說我到過這里,這里有建筑和風景;
她說她到過這里,這里有建筑和風景,還有某處墻角鮮花盛開。
7
故宮博物院是北京之行的必打卡景點。
在午門排隊的時候,我翻出平面圖和小樊分享我的攻略:“咱們從午門進去后,先去文華殿,順著方向把東六宮轉一圈,再穿過御花園,把西六宮看一遍,最后穿越中軸線出去。”
小樊點點頭:“行,你來過的,我跟著你走。”
“好嘞。”我像個自信滿滿的導游,計劃著要帶她完整的走一遍故宮。
第一站的運氣就是極好的,我們走進了偶爾開放的文華殿,觀看了“金鄰共耀”中泰建交50周年文物特展。展館內金燦燦的,從日常使用的餐具器皿、到虔誠參拜的佛像、到象征兩國情誼的禮物,幾乎全都是金銀打造 。
“真是富貴迷人眼。”
“現在金價好貴,折算一下,這得多少錢喲!”
“黃金之地名不虛傳!”
我倆調侃著,轉身又瞧見一架清朝九折平金繡金龍屏風。
“繡的太精致了!”
“是啊,這個紫檀木的邊框配著杏黃色綢緞,好貴氣。”
我倆嘖嘖稱嘆了起來,如我們一般的游客也不少,許多人都在此駐足拍照。
觀展后,我心滿意足的往外走,計劃著下一個目的地。然而,我的計劃在走出文華門看到貓咪的那一刻就按下暫停鍵。
2月,文華門前的海棠還在沉睡著。光禿禿的樹木間,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花貓吸引了小樊的注意力,似乎對她來說,眼前這只小貓比故宮博物院的豐富館藏更有趣味。
“咪咪!”她熱情的和小貓打招呼,又撿起一根長樹枝當逗貓棒,小貓也很信任她,打著滾兒,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一人一貓在游人如織的故宮里認真的玩了起來。
“她好像是個小姑娘。”小樊觀察的很是仔細,又倍感榮幸的與我分享:“她喜歡我。”
明初,文華殿是太子讀書的地方,嘉靖朝時在此講學。清朝時用于存放《四庫全書》,清末接見外國使節。這座殿宇似乎歷來都是端莊嚴肅的前朝重地。我想,前人在此處可有逗弄小貓的悠閑心情呢?即使是現在,游客們千里迢迢的來到殿宇眾多,珍寶無數的故宮博物院,又有幾人有著為小貓停留的閑情逸致呢。
她們玩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小貓有些疲倦,輕輕的打了個哈欠,她才依依不舍的和它告別。
“走吧”,我忍不住催促:“還有好多地方要看呢。”
“沒事兒,看不完就下回再來。”小樊一如既往的松弛,讓我想起讀書時去上舞蹈課的場景。
若把技能課寫成菜單,那么舞蹈課就是我決計不會點的菜。作為一個四肢不協調的人,每一節舞蹈課都是“折磨”。
班里學習氛圍極好,大家常常組隊練習老師新教的舞曲。
“你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她時常安慰我。
“可是感覺還不到位。”
“沒事兒,有些東西是天賦,咱們努力過就好。”
她的情緒穩定,也清楚自己的天賦在哪里,對待自己不那么擅長的事情也總是坦然的,與她在一塊兒總能令我放松,更從容的面對自己的不擅長,如此一來,哪怕是“折磨人”的舞蹈課也沒那么“難捱”了。
和小樊在學校讀書的四年時光,慢慢治愈了我中考滑鐵盧的失意和迷惘,讓我漸漸升起一種“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豁達。
正如父親第一天送我來時所希望的那樣,生活正在“重新開始”。
這一天,我們最終還是走遍了整個故宮。
和小貓一起玩并沒有“耽誤什么”,反倒是在與人分享旅程的時候,這段故事成為最令我難忘的美妙小插曲。
8
日均兩萬步的“費腿”旅行讓我倆都有些疲倦,夜晚回到酒店,我們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放空自己。
我看著先生發來的信息,他把家里的事情安排的妥帖周到,放心之余又有些矯情起來。
我對小樊說:“挺羨慕你的,說出發就出發,非常自由。不像我,想出來玩一玩,還得先考慮家里的事情。”
“那是我被催婚的時候,你沒看見。”小樊的聲音疲憊又無奈。“馬上又要過年了,親戚見面又是催婚。”
“干啥總催呢,唉!”原來,看似灑脫的小樊也有煩惱啊!
“不要急。”過了半晌,我才憋出一句勉強算是安慰的話。
她輕聲回答:“嗯,我不急。”忽然又無奈起來:“也急不來。”
我倆都沉默下來,房間里安靜的只剩下加濕器噴水霧的噗噗聲。
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我聽過很多結婚的理由。有的人因為父母之命結婚、有的人因為年齡到了結婚、有的人因為雙方條件匹配結婚,有的人因為有了孩子選擇結婚。種種婚姻的理由里,我很少聽到因為“愛一個人,想永遠和他在一起”而結婚。
“我想,還是要嫁給對的人,哪怕再等一等。”我斟酌著措詞,緩緩開口:“婚姻太單調了,柴米油鹽,一日三餐。我很難想象,如果不是相愛,這樣雞毛蒜皮的瑣碎日子要怎樣過下去。”
“嗯,所以不用羨慕我單身。其實我也會羨慕你,羨慕你和喜歡的人結婚了,不用被催婚。”
“如果不是他,或許我現在也陪你單著呢。”
我倆少有這樣的談心,就像兩個蘋果,每次見面都把漂亮的一面展示給對方,藏起有蟲洞的一面,不想讓對方為自己擔心。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9
過去八年的時間里,我與先生戀愛、結婚、生子。
小樊作為我的伴娘,全程參與了我的婚禮。
婚禮日,凌晨三點。
我倆睡眼惺忪的坐在化妝師旁依次化妝,今天小樊也有許多工作:在儀式中送上戒指,陪同挨桌敬酒,收下一份份禮金。我倆從凌晨忙到下午,直到賓客散盡,脫下腰部收緊的禮服裙,饑餓感頓時襲來。
那會兒我剛在酒店門口目送家人坐車離開,“他們回家沒有帶上我”這件事兒讓我真切的意識到——我結婚了。我的小性子起來了,不愿意看到先生,讓他這個“罪魁禍首”離我遠些,“通知他”不用等我吃晚飯了,我和小樊要出去好好玩一玩。先生好脾氣的笑笑,囑咐我倆開車注意安全,就去做收尾工作。
我和小樊選了一家“漂亮飯”,一道道“漂亮菜”端上餐桌。
小樊拍完照片:“吃吧。”
“餓了一天了。”我嚼著一顆多汁的牛肉粒,含糊不清的說到。
“我也是,結婚真的太忙了。”
“是啊,還好有你,一直陪著我。”我感慨著握住玻璃高腳杯,“謝謝你,謝謝你當我的伴娘,我覺得很幸福。”
共同舉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邊吃邊聊,一如當年在肯德基一般,食物漸漸填飽肚子,我的情緒也穩定不少。二人皆有些疲倦,飯后,她回家,我也回到新房。
“緊隨“結婚”其后的就是“生子”,婚禮一年后,我的女兒出生了。
小樊當時已經買了車,只是工作單位離家較近,平時不開。在我出月子的第一天,她第一次大著膽子獨自一人開車跨過半個城市,穿過擁擠的高架車流來看我。
“我讓我媽去小區門口的停車場接你。”我自認周全的安排著,卻見母親一個人回來:“小樊呢?”
母親神秘的笑了笑:“她喊你去小區大門口。”
“啊?為何?”
“你快去,別讓人家久等。”
家人本著產婦不能吹風的原則,見我渾身裹的只露出兩個眼睛,才放心讓我出門。然而,我的心早已飛到小區門口。一出門,走路步伐飛快。
剛出小區大門,就見到舉著手機的小樊。她從我出小區就開始記錄,直到我走近,她捧出一束橘子花遞給我,又指揮我去打開后備箱。
打開后備箱,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至今想來,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我的感動,只是模糊了我的雙眼。
后備箱被精心布置了一番,開口上方掛著寫了女兒名字的愛心橫幅,裝滿了從她出生到周歲都能用上的玩具。每一份禮物都拆掉了包裝盒,擺在墊了淺黃色拉菲草的透明盒子里,綁上了漂亮的銀色亮絲蝴蝶結,周圍還有閃閃亮亮的彩燈。
母親和小樊在一旁拍照記錄,見我想哭,忙囑咐說:“產婦不能流眼淚,以后視力會不好的。”見未婚未育的小姑娘也這樣精細的囑咐,我不禁破涕為笑,一時間又開始懊惱自己穿的不漂亮,拍照不好看。必得化上是精致的妝容,換上漂亮的小裙子,配上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的迎接,才能對得起這份沉甸甸的愛。
后來,小樊才和我說:“我早在幾個月前就準備起來啦,把短視頻推送的嬰兒用品全買了個遍。”
說完她又慶幸起來:“還好后來又確認了一遍小名,不然橫幅上的名字都錯了。”
“之前那個小名有點像小男孩的,所以我們臨時把小名改了。你準備了兩份?這之前還有一份?”我有些詫異,沒想到她準備的這般細致。
“是啊,還有一份。”她頑皮的笑了笑:“沒關系,下回你生兒子還能用。”
10
回顧我的經歷,作為長輩眼中按照世俗節奏生活的人,此刻我很難以自己為模板,說清楚到底是單身好,還是婚姻好,但又覺得要說些什么表達共情和安慰,百感交集中卻只有沉默。
“其實,我很享受單身生活。”小樊率先打破安靜。
“那么,我其實也很享受婚姻生活。”
我倆忽然笑了起來。
是啊,要活在當下,不用美化自己沒走過的路。三十歲的年紀,不管是保持單身,還是結婚生子,只要自己樂在其中,就是正確的選擇。
作為小樊的好友,我覺得單身很好,有充足的時間和精力去逐夢;進入婚姻也不錯,希望有那么一個人出現,捧著她的臉說“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氣”。
除夕,清晨。
冬天的日出總是來的晚一些,燈火通明的首都國際機場被靜謐的深藍色籠罩著。我們踏著夜色走過廊橋,等待起飛。
6:40,打開遮光板,地平線的盡頭悄悄洇開一縷極淡極柔的微光。
我倆有些興奮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在飛機上欣賞日出呢!”
眼前的景象震撼極了!與城市里層層疊疊的高樓間看日出不同,此刻,我們升入高空,舷窗外云海翻涌,東方綻出一縷橙色的光芒,沉寂的云海驟然鮮活起來。不多時,一輪紅日撥開云層的包裹,緩緩升到空中,霎那間,“日破云濤萬里紅。”
迎著旭日,我們走下飛機,轉身告別,帶著友情的溫度擁抱親情的溫暖。
小樊回家的車程近一些,我到家時,她早已坐在家中等我報平安。
“我到家了。”
“好。”
我倆短暫的交流,寥寥幾個字,簡單的語句就能讓記掛的人踏實。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我已入睡。漆黑的臥室里,手機屏幕悄悄亮起,彈出一個對話框:“祝咱們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每當生日、節日、或是其他什么特殊的日子,小樊總會熬到凌晨,卡點送上祝福,遺憾的是我常常醒來后才看見。
“祝咱們歲歲平安,年年幸福。”發送后,我又忍不住絮叨:“新的一年,不要熬夜,早點睡覺。”
11
十五年的時間里,身邊有好幾個人問過我:“你與小樊看上去性格完全不同,到底是怎么成為朋友的?”
我曾經也把這個問題轉述給小樊,她平靜的回答:“合得來就一起玩唄。”說完又莫名其妙的問我:“這很復雜嗎?”
小樊總是有一種大道至簡的魅力!她就這樣用最簡單的語言說出問題的答案。
是啊,這很復雜嗎?我不禁問自己。
人與人的吸引力很玄妙,三言兩語說不清,似乎要例舉出一二三四五,經過清晰明了的剖白,才能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可是在十五年前初見的那一日,我們也不曾預料到還有這樣深刻的緣分,非要說個答案,不過是一句:合得來。
人們常說,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可是當這兩片樹葉彼此欣賞,不再計較你的顏色淺一些、我的葉片寬一點的時候,也能一同在大樹上看日升星落,風雨來時也能牽住對方的手,一起等待陽光的到來。
寫作感受: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非虛構短故事培訓班,我感到非常幸運。
首先要感謝我的毛線織友Susie。
謝謝她讓我了解到三明治、從而看到短故事班的報名信息。也謝謝她在后續的寫作中給予我很多幫助,剛開始我是很茫然的,她通過與我聊天的方式幫我理清思路,給了我許多建議,觸發了我很多靈感。
其次是要感謝三明治的老師們。
在每天的課程里讓我學習到很多專業的寫作建議,加深了我的寫作技巧。有時對課程的內容還無法領悟,寫完再去回顧課程,再次覺得收獲頗豐。
最后尤其要感謝珍妮老師。
剛開始我的文稿就是流水賬,就和躺在我電腦里的其他隨筆一樣,文字是寫了,卻表達不出自己想表達的中心思想,總覺得哪里不到位。謝謝珍妮老師的不斷提問,讓我在思考中嘗試著全新的表達方式,有些時候會覺得醍醐灌頂:“原來還能這樣寫。”
在這個解答提問的過程中,我也嘗試著釋放一些一直被自己回避的東西,特別是對父母的愧疚。寫出來以后,心里反而會舒服一點,似乎暢快了許多。
也是在一次次提問和思考的過程中,我才慢慢意識到小樊對我的吸引力來源于我自身缺少的某些特質。加上前一陣剛經歷過一段長達十年的欺騙式友誼,這種深入的回顧和審視,讓我再一次被回憶治愈,也讓我對與小樊的友情變得更珍視了。
謝謝珍妮老師,謝謝你不厭其煩的引導和對文章細致的打磨,讓我學習、治愈、成長。
如果有機會,希望還能再參加更多的學習課程,和熱愛寫作的小伙伴們一起進步。
![]()
編輯導師|珍妮
西門菲沙大學小說和跨體裁(hybrid-form)寫作工作坊畢業。她喜歡在寫作中讓人物經歷種種緣分巧合,發現內在的覺悟和成長。作品見于三明治,emerge25 等。
主要作品:
歡迎參加6月『非虛構短故事』,你可以自由選擇心儀的導師,點擊下方小程序即刻報名:
![]()
![]()
![]()
![]()
![]()
![]()
三明治位于上海徐匯區建國西路煥新的"靈感"空間,為上海文藝學術活動提供免費空間支持,
【往期活動】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