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3日，海牙。

國際刑事法院第三審判庭的一份17頁裁定書，讓菲律賓政壇的平靜被徹底撕碎——審判庭下令對前總統杜特爾特進行全面體檢，以確定其是否適合接受審判。

81歲的杜特爾特，真的危險了。

把時間線拉回到今年4月23日。

那一天，國際刑事法院第一預審分庭作出了一項最終裁定：以三項“反人類罪”（謀殺與謀殺未遂）罪名，正式確認對杜特爾特的所有指控，并將其移交審判庭審理。

預審法官一致認定，有“充分理由相信”，杜特爾特在2011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間，作為達沃市市長和菲律賓總統發動的“禁毒戰爭”，是“針對平民的廣泛而系統的攻擊”，他對此承擔“個人刑事責任”。

杜特爾特陣營沒有坐以待斃。

4月26日，辯護團隊提出上訴，理由是預審分庭對指控的界定“過于靈活”，未能充分保障被告獲知指控細節的權利。

5月21日，第一預審分庭駁回了全部上訴請求，指出辯方“曲解了確認決定”，指控的時間、地點、受害者和施害者都已在確認決定中詳細界定，“預審程序不等同于全面審判”，無需逐案逐件審查證據。

至此，案件的管轄權、證據有效性、指控合理性的所有法律障礙被逐一清除，全球目光聚焦海牙，等待開庭。

5月27日，國際刑事法院正式確定：審判將于11月30日開始，庭審將在周一至周五進行，每次持續兩到四周。

11月30日，離今天只剩下五個多月。

2015年，杜特爾特還是達沃市市長；2016年，他憑借“鐵腕掃毒”的強硬姿態高票當選總統。

十年過去了，如今他站在被告席上，等待歷史的最終審判。

最新的體檢裁定，比預審裁決更具殺傷力。

今年1月，預審分庭曾認定杜特爾特身體狀況適合參加預審程序。

但5月25日，辯護團隊以“健康狀況持續惡化”為由，請求在新審判開始前進行全面重新評估。檢方沒有反對。

審判庭主審法官喬安娜·科納在6月12日的裁定中，同意重啟同一支由法醫精神病學、老年和行為神經病學及神經心理學專家組成的醫療團隊，對杜特爾特進行全面評估。

科納法官強調，是否適合受審是“本庭的專屬責任”，被告能否“理解指控、參與法庭程序、指引律師”是其獲得公正審判權利的根本，專家必須在8月18日前提交評估報告。

從表面上看，這是辯方尋求“健康脫身”的策略——如果身體不行，審判就可能暫停。

但科納法官在裁定中劃下了一條極其清晰的紅線：

身體狀況從來不是豁免審判的通行證。

一旦檢測結果顯示他的精神認知能力足以行使公平審判權，所謂“健康擋箭牌”將被徹底沒收，審判將如期推進。

在杜特爾特本人拒絕出庭、律師團隊在法律層面已被全面擊退的形勢下，體檢將是辯方阻止審判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一旦被抽走，81歲的杜特爾特將直面11月30日的法庭。

隨著審判日期確定，杜特爾特家族的敵人正用另一種方式在戰場外精確收割。

杜特爾特辯護律師尼克·考夫曼4月公開聲稱，馬科斯政府正在“協助檢方起訴”，但不會為辯方提供任何幫助。

對此，馬拉卡南宮僅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回應澆滅了所有幻想——“他應該專注于法律策略，而不是盯著馬科斯總統。他在為他的當事人丟分。”

回顧三年前，2022年大選時，小馬科斯和杜特爾特家族還是政治盟友，兩大家族聯手上演了一場精彩的“聯合執政”。

如今，馬科斯政府不僅沒有阻止對杜特爾特的逮捕，反而積極向ICC移交了這位前總統。

在參議院槍擊案中，政府特工強行逮捕杜特爾特的核心盟友德拉羅薩，雖未成功，但決心已顯而易見。

香港亞洲研究中心主任彭念直言，這些政治擠壓和將前總統移交海牙，本質上是“借司法之名行政治打壓之實”，目的是徹底清除杜特爾特陣營骨干，確保2028年大選沒有強敵。

現任副總統莎拉已表態參加2028年大選且支持率極高，馬科斯的目標，就是讓她在海牙的審判泥沼中，把2028年的總統夢一同葬送。

馬拉卡南宮在面對媒體追問時，始終保持著“不干涉司法”的姿態，屢次重申不會重新加入ICC，尊重法律程序的獨立性。

這就是馬科斯的狡猾之處：用法律化的精細布局，配合國際司法機關的系統性敲打，將政治對手一步步逼到墻角。

除了來自菲律賓的國內壓力，杜特爾特家族甚至無法在家族內部形成防守陣線。

參議員伊梅·馬科斯——現任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的親姐姐——公開表示，她對ICC裁定該院對杜特爾特案件具有管轄權“感到失望”，認為這無視菲律賓已退出《羅馬規約》的事實，違背了本國司法優先的基本原則。

失望終歸僅僅是失望。伊梅的公開表態只是政治姿態，無法對沖弟弟馬科斯政府正在利用ICC清除政治對手的現實。

杜特爾特家族已呈現多線作戰的嚴重疲態。

女兒莎拉本人正深陷彈劾危機，她向支持者喊話“為審判做好準備”，但自己的政治根基已在馬科斯陣營多線擠壓下開始動搖。

莎拉的辯護團隊即使全力以赴，也難以在左右同時陷入暴風眼的家族危局中，幫助父親躲避海牙的審判席。

在參議院對莎拉的彈劾案即將開庭、明年中選在即、2028年大選日益臨近的大背景下，ICC審判成了馬科斯手中最鋒利、最無法反擊的政治工具。

今年1月ICC裁定杜特爾特身體狀況達標，2月指控確認聽證會緊鑼密鼓召開，4月預審分庭確認指控，5月駁回所有上訴，6月12日最新裁定全面體檢——每一步都像是精密發條上的齒輪，嚴絲合縫地運轉。

2025年3月11日深夜，杜特爾特結束境外行程抵達馬尼拉國際機場，迎接他的不是鮮花和家鄉味道，而是一紙來自海牙的逮捕令。

他被直接送上了飛往海牙的飛機。現如今，他已經坐了近15個月的牢。

那些曾被他寄予厚望的盟友——有的束手旁觀，有的暗中捅刀，有的親自站到了他對立面。

在2026年的政治牌桌上，權謀、算計和沉甸甸的手銬聲混為一體。

如果體檢在8月18日前證實他的精神認知能力足以接受審判，11月30日的審判將如期舉行。

如果結果相反，海牙的審判庭不過是延遲開庭，而非取消開庭。

杜特爾特家族曾經篤信的那張“身體不適”免死牌，注定不會為他們在ICC的滅頂之災提供一個真正安全的避風港。

留給杜特爾特家族的困境是——一場幾乎沒有退路的困獸之斗，一場注定讓他們家族元氣大傷的審判倒計時。

從1990年代的達沃市長，到2016年的總統大位，從“鐵腕緝毒”的強硬英雄，到海牙法庭上的“反人類罪被告”——杜特爾特花了30年爬上的政治巔峰，從被捕到定罪，僅用了不到18個月。